胡鬧,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敢往老夫人嘴邊送萬一刮了舌,你擔得起
席春斜眼瞥那勺子,不贊同。
柳聞鶯并未退縮,雙手保持呈物姿勢。
并非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是專門用來給吞咽不便的病人喂水喂藥的。
她說著并演示了一下。
勺身弧度恰好能貼合嘴角,淺窄的設計,藥量不多不易嗆咳,邊緣圓滑也不會傷到口腔,用它或許就能避免藥汁落在衣裳的麻煩。
席春還想再駁斥,裴澤鈺忽道:讓她試。
席春的話噎在喉嚨,臉色幾變,終究不敢違逆二爺的意思,側身讓開。
柳聞鶯凈手,來到老夫人跟前道:老夫人,奴婢伺候您用藥。
她先用手背貼了下碗壁,確認藥汁溫熱適宜。
再用那把特制的小勺,在碗沿輕輕刮去多余的藥汁,盛上淺淺一勺底。
她沒有像席春那樣,直接將勺子送到老夫人嘴邊。
先將勺身靠近,幾乎與老夫人的下唇平行。
老夫人,請您微微張嘴。
老夫人啟唇,張開縫隙。
柳聞鶯手腕極穩地將勺身輕輕探入,確保藥汁順著舌面流下咽喉。
若直接灌入,容易引起嗆咳,也容易溢出來。
一勺喂完,接著第二勺、第三勺……
直到藥碗見底,藥汁再也沒有從老夫人的嘴角溢出一滴,全部妥帖地送入了喉中。
二爺飲茶,杯蓋輕碰,眸光卻緊鎖她。
看著她手腕輕轉,眼底清冷漸漸褪去幾分,燃起一星半點的探究欲。
全部喂完后,柳聞鶯用軟巾擦拭老夫人唇角,藥碗遞給丫鬟,退后兩步,垂首靜立。
沒想到她還真的一滴不漏喂完了藥,席春咬牙,語氣發酸。
這么好用的東西,昨兒老夫人服藥時,你為何不早早拿出來
藏著掖著非要等到今日,不就是要在二爺面前逞能耐嗎
柳聞鶯不慌不忙,我昨兒被調來明晞堂,傍晚瞧見老夫人喂藥不便,才連夜動手打磨出來。
席春被她的話堵得啞口無,胸口堵著一口悶氣,上不去下不來。
她本想給柳聞鶯挖個藏私的坑,沒想到對方不僅沒跳,反而順手將坑填平,還在上面種了棵連夜趕制,忠心勤勉的樹。
氣煞她了!
一直沉默旁觀的吳嬤嬤,不吝贊賞。
你的確是個有心手也巧的,能為老夫人著想,連夜趕制用具的心意難得,喂藥的手法,也穩當細致。
我看往后老夫人服藥這事,可以交給她試試。
吳嬤嬤毫不吝嗇在二爺面前,直接肯定了柳聞鶯的能力。
席春臉色徹底黑沉,她張了張唇,希望極度關心老夫人的二爺能對吳嬤嬤的話表示異議。
但二爺只是垂眸,又飲了一口茶,默認了。
事已至此,自己再多,只會顯得氣量狹小,不識大體。
席春勉強扯出一絲笑,聲音干巴巴的。
吳嬤嬤說的是,柳奶娘真是‘有心’了。
柳聞鶯對她話里的刺充耳不聞,奴婢定當盡心。
她的表現固然在吳嬤嬤等人面前得了好,卻也徹底得罪席春。
對方只怕已將搶奪風頭的賬,算在她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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