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院。
午后暖陽融融,歲月靜好。
柳聞鶯扶著裴燁暄在厚厚的地毯上練習走路。
小家伙如今快滿周歲,正是學步的時候,一雙小腿還站不穩,搖搖晃晃的。
她半彎著腰,雙手輕輕托著他的腋下,柔聲哄著:小主子真棒,再走兩步……
裴燁暄咧開嘴笑,露出幾顆小米牙,蹣跚著往前邁步。
溫靜舒坐在臨窗的榻上,手中拿著一卷賬冊,見孩子走得好,唇邊便漾起溫柔笑意。
正這時,紫竹從外間進來,腳步輕快。
大夫人,明晞堂那邊有消息了。
溫靜舒神色一肅,放下賬冊,對屋里其他幾個侍立的丫鬟道:你們先下去吧,外頭候著。
丫鬟們應聲退出。
柳聞鶯見她們要談事,也抱起裴燁暄準備走。
聞鶯,你留下,我信你,不必避諱。
是。柳聞鶯將裴燁暄重新放回地毯上,繼續扶著他學步。
紫竹這才壓低聲音繼續稟報。
咱們派去明晞堂的人說,孫御醫確實是太子舉薦,陛下下旨派來的。
入府這半月,他除了每日給老夫人施針開藥,幾乎沒有別的事,偶爾會去大爺的書房,許是商議老夫人的病情。
孫御醫與大爺有往來,并不奇怪。
大爺是嫡長子,祖母病重,他過問診治方案,合情合理。
若只是查到這些,紫竹不會特意來稟報,想必還有更深一層的發現。
咱們的人還留意到,那日老夫人被艾灸燙傷,明晞堂有個丫鬟行事格外祟祟。
溫靜舒眉頭蹙起,繼續。
那丫鬟名叫倩兒,在出事前偷偷出了屋子,時間很短,很快就回來了。
那把丫鬟找來,我要親自過問。
紫竹福身,快步離去。
柳聞鶯耳尖豎起,聽得仔細。
那日老夫人出事,她也是在場的,如今想來當時的確見到一個丫鬟行色鬼祟。
沒多久,紫竹便將倩兒帶了過來。
柳聞鶯認出,她就是那日躲在博古架后的丫鬟,鞋子沾著泥土。
當時她就覺得古怪,如今看來,果然有問題。
那日老夫人被艾灸燙傷,你去外面做了什么
溫靜舒開門見山質問,語帶壓迫。
倩兒嘴唇囁嚅,一個勁磕頭,回大夫人,奴婢沒有擅自離開,只是去方便了……
方便明晞堂內就有凈房,你為何要跑出去我看你是做了錯事,不見棺材不落淚!
她眼神一沉,對紫竹吩咐:去把家法拿來,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還是家法硬!
一聽家法二字,倩兒嚇得心肝俱裂,哭著喊道:大夫人饒命,奴婢招,奴婢全招!
溫靜舒示意紫竹停下,冷聲:說清楚。
倩兒抹了把被嚇出的眼淚,斷斷續續地交代。
奴婢是明晞堂負責熏香和看守門戶的丫鬟,那日是大爺找到奴婢,讓奴婢在老夫人的薰爐里加一樣東西。主子發話,奴婢不敢不從,就照辦了。
那東西是什么紫竹追問。
奴婢不知道!大爺沒說,只是給了奴婢一個小小的紙包,說不會損傷人的性命,東西加到薰爐里燒過之后就無影無蹤,老夫人被燙傷那日我出去也是為了將紙包丟掉……
溫靜舒猛地拍了下案幾,震得茶盞蓋叮當作響。
放肆!你可知誣陷主子是何等大罪
倩兒嚇得一哆嗦,額頭磕得砰砰響,卻一口咬死:奴婢沒有攀咬,確確實實是大爺交代的!
溫靜舒閉眸,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