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柳聞鶯輕聲應道,跟著退了出去。
廊下春風和暖,海棠花瓣簌簌飄落。
花廳內,沉香裊裊,桌上早已備好精致茶點。
柳聞鶯跟在溫靜舒身后進去,裕國公正與一位錦衣公子對坐飲茶。
那公子約莫二十五六歲,著玄色暗金蟒紋錦袍,鷹眸銳利,正含笑聽著裕國公說話。
父親。裴定玄和裴澤鈺上前行禮。
裕國公點點頭,轉向蕭辰凜,笑著介紹:大殿下,這兩位是犬子,一個在刑部任職,另一個則在吏部。
早聽聞裴家大公子和二公子年少有為,仰慕已久,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聲音平靜,語氣和煦,可柳聞鶯卻聽得莫名脊背發涼。
她偷偷抬眼打量,當朝儲君太子蕭辰凜雙眸為褐瞳,眼神看人也極淡,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眸底深處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他不是個好相與的人,至少不是面上那樣謙和。
裴家兩兄弟還在與他恭維周旋。
裴澤鈺淡淡:殿下謬贊。
裴定玄沉穩:臣不過是盡本分罷了。
蕭辰凜輕笑,這世上能把本分盡好的人,可不多了。
說完別有深意的一句話,他轉向裕國公,另起話頭。
陛下能派孫御醫來,也是看在您為朝廷鞠躬盡瘁的份上,孤不過是順水推舟,說幾句話罷了。
蕭辰凜說得輕描淡寫,可廳中眾人心里都明白,他是在賣人情。
裕國公連忙拱手:殿下仁德,老臣感激不盡。
國公爺重了。
蕭辰凜擺擺手,注意力轉移到溫靜舒身上,這位便是府上大夫人吧孤聽聞大夫人侍疾盡心,孝心可嘉。
溫靜舒連忙福身:妾身分內之事,不敢當殿下夸贊。
蕭辰凜點點頭,沒再多,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太子表面溫文爾雅,語客氣,可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天家無父子,更無真情。
他能在朝堂立足,靠的絕不只是嫡長子的身份。
裴家眾人招待太子不久后,太子掐著時辰差不多,也該回宮。
又是一陣起身相送。
主子們恭謹有加,而柳聞鶯抱著燁兒站在最角落,目光低垂只盯著自己素色鞋尖。
朝堂事,天家恩,皇子意。
與她一個奶娘無甚關系,守好懷里的孩子,盡好本分,便是她的全部。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孫御醫去而復返。
諸位大人,微臣已為老夫人診過脈,老夫人中風日久,經絡淤塞,非一朝一夕能疏通,需得長期調理,湯藥、針灸、按摩,缺一不可。
陛下有旨,命微臣留在貴府,直至老夫人病情好轉。往后每日晨昏定省,微臣都會來診脈換方。
裕國公連連頷首:孫御醫辛苦,靜舒啊,你去安排,挑個清靜雅致的院子,離老夫人住處近些,方便孫大人隨時看顧。
溫靜舒福身應下:兒媳明白。
御醫常駐臣子府邸醫治,那可是天大的殊榮。
溫靜舒待會還有事要招待,不方便帶孩子,側首對柳聞鶯道:你先帶燁兒回去歇著吧。
是。
柳聞鶯福身,抱著小主子退出去。
路過一眾主子,她瞧見大爺裴定玄與孫御醫目光短暫交匯,孫御醫也似輕輕點了點頭。
一閃而過的異樣,快得如同錯覺。
柳聞鶯只當自己眼花,并未放在心上,從容退出花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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