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藥啊,是藥三分毒,萬一傷了主子的身子,誰能擔待得起這已經不是癡心妄想,而是膽大包天,其心可誅了!
這次下的是春丨藥,誰知道下次會不會是什么毒藥
主家處置她,一是她犯了大忌,以下犯上,謀害主子。
二來,也是殺雞儆猴,讓府里那些有歪心思的都看看,什么叫規矩,什么叫底線!真以為國公府是能由著她們胡來的地方
柳聞鶯靜靜地聽著,心中翻江倒海。
原來如此,她一直以為的暴戾殘忍,背后居然還有這樣的因果。
那丫鬟不僅逾越規矩,更是觸碰主家不能容忍的底線,謀害主子安危。
按當朝律法就算是將她移送官府,也很難活著出獄。
而她自己呢
那晚她無心打了裴曜鈞悶棍,但也實實在在是冒犯。
若他真是兇殘暴戾,睚眥必報之人,又豈會只是將此事按下,偶爾拿來噎她兩句,甚至還讓她上車避風雪。
或許裴曜鈞并非她想象中仗勢欺人的紈绔。
他性子頑劣,行事不羈,令人頭痛,但內里還存著一份良善底線。
柳聞鶯對裴曜鈞的觀感有些微妙的變化。
干娘說的是,是我先前想岔了。
田嬤嬤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個明白孩子,知道些內幕也好。
柳聞鶯點了點頭,將田嬤嬤的話記在心里。
忽地,馬車劇烈顛簸,猛地停下。
這次停得比上山時那次還要突兀,車廂內眾人皆是一陣東倒西歪,驚呼連連。
又怎么了這回可別又是車壞了!
田嬤嬤穩住身形,沒好氣朝外問道。
車夫并未立刻回話,只聽得外頭傳來交談聲。
車內眾人坐不住,掀簾查看。
只見馬車前方不遠處,原本清晰的山道已然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坡。
巨大雪塊夾雜斷折的樹木枝干,從上方山坡滑落下來。
道路徹底被掩埋堵塞,一眼望去,竟不知雪堆有多深多厚。
更糟糕的是,鵝毛般的雪花正簌簌落下,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大雪封路了!
前頭主家的車駕也被迫停了下來。
很快便有管事來回奔跑傳話,雪崩封路,無法通行。
為保安全,所有人即刻掉頭,返回大相國寺暫避,待風雪稍歇,道路清理后再行下山。
消息傳來,眾人心中俱是一沉。
好不容易熬過三日清苦,眼看就要回去,卻在這節骨眼上出事。
可面對天地之威,誰也不敢多。
回到大相國寺,氣氛與離開時的松開截然不同。
寺中僧人也已知曉山道被封的消息,盡力安排香客住下。
國公府一行人自然還是入住云水寮。
本以為這場大雪不過是冬日尋常,至多耽擱一兩日便能放晴通路。
誰知,這場雪卻像是發了狠,一連五日五夜,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愈下愈大。
暴雪日夜不息,將玉鳴山徹底變成與世隔絕的孤島。
大雪阻斷了山路,也阻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寺中儲存的炭火、糧食、藥材雖還有些,但眼看這雪毫無停意,坐吃山空,又能支撐多久
加之香客滯留,人員混雜,不安的情緒蘊生蔓延。
起初是炭火短缺,寺廟儲備木炭充裕,但驟然增加數倍滯留的香客,消耗速度遠超預計。
到了被困的第三日夜里,分配給大通鋪的炭火便已見底。
最后一盆炭燃盡,將將熄滅,屋內的溫度迅速下降,恍如冰窖。
柳聞鶯是被凍醒的,厚重棉被也難以抵御嚴寒,冷氣無孔不入,直往骨頭縫里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