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來的時候,葉大夫正在教導丫鬟按摩推拿之術。
手腕要托穩,指腹用力,順著經脈的方向,由踝至膝窩,輕輕推揉。
不是讓你掐,也不是讓你搓,老夫人氣血虛弱,受不得蠻力。
丫鬟愈發緊張,額頭冒汗,手下更亂了。
柳聞鶯在一旁看著,那丫鬟的手法確實粗疏。
她從前為行動不便的老人特意學過一些舒緩筋絡的輕柔手法,與葉大夫所有相通之處。
眼下那丫鬟又一次失了分寸,老夫人眉頭越皺越緊。
不如讓奴婢試試
聲音不大,卻讓內室里的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旁邊的席春轉過頭,上下打量她。
她雖然是孫嬤嬤的外甥女,但論入府的資歷也比柳聞鶯老得多。
今兒剛剛收到大夫人遞來的消息,將她調來,用意為何,席春心里自有揣度。
不就是覺得她們伺候得不夠精細嗎所以重新調遣人手。
此刻見柳聞鶯才來半日,尚未摸清情況,便貿然開口,她心下便先存了三分不喜。
伺候老夫人非同兒戲,按摩推拿之術可不簡單。
她輕哼,蔑視道:你今兒才第一日來,連老夫人的病情都未摸熟,就這么自信能行
她可是在明晞堂伺候老夫人許久,尚且要反復練習才能上手,如今一個新來的竟敢主動請纓,怕不是招笑
葉大夫亦看了眼柳聞鶯,未置可否。
他只負責治病,后宅之事他不會插手。
柳聞鶯沒有退縮,迎上席春目光。
不讓我試試,如何知道我不行
剛才的自稱是對著老夫人,而對著席春,她可不一定要自稱奴婢。
席春被她不卑不亢的態度噎了一下,臉色更沉。
這和奶孩子可不同,你休要逞強,若按壞了老夫人,誰擔待得起
閉嘴,讓她……試試。
細弱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老夫人示意丫鬟扶自己坐起,簡單的動作卻耗費她不少力氣,靠在綿軟堆疊的枕頭里些微喘氣。
上次我中風呃逆,是她救的急,我記得。
席春臉色變了變,一時語塞。
葉大夫只想醫治病人,適才席春插話已經耽擱不少時辰。
老夫人既有此意,那就讓她放手試試,在下會看著指導,若有不當,自會叫停。
事已至此,席春再也無法反對,只得冷臉讓開。
葉大夫對柳聞鶯輕聲提點,記住,老夫人經絡淤堵稍重,按揉時力道可略沉,但也要循序漸進,不可急于求成。
柳聞鶯頷首謹記,先在老夫人小腿上點按試探,感受肌肉的松弛度與經絡反應。
隨后依著葉大夫的指點,緩緩施力,順著經絡走向慢慢推揉。
力道掌控得極好,避開肌膚薄弱之處的同時,又覆蓋關鍵穴位。
老夫人皺緊的眉頭都漸漸舒展。
葉大夫在旁凝神觀察,見她一點就透,且手法嫻熟極有耐心,面上贊許之色愈發濃厚。
待柳聞鶯按完一整套,他忍不住夸贊。
好手法,分寸拿捏得極準,比府中練習許久的丫鬟還要穩妥,老夫人有你照料,多了幾分保障。
旁邊的席春臉色青白交錯,先前的質疑與傲氣被狠狠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