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夜深,小爺要回去睡覺了。
來時一陣風去時亦然,吹得油燈又是一晃。
好歹這回他隨手帶上房門。
屋子里重新恢復寂靜,柳聞鶯對著那堆未完成的半成品,和腕間空落落的感覺,怔怔出神。
次日清晨,天光破開云層,給青瓦鍍上淡金。
裴曜鈞醒得早,一睜眼就瞧見腕間那抹青綠,忍不住摩挲。
用過早膳,他慢悠悠地踱出昭霖院,沿著抄手游廊晃蕩。
轉過月洞門,迎面就撞上了裴澤鈺。
二爺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直裰,手里捏著卷書,正緩步往書房去。
裴曜鈞本沒打算顯擺,頂多就是遇上了,隨口打個招呼便罷。
二哥早。
誰知裴澤鈺的目光,竟先一步落在他的手腕上。
那抹青綠實在扎眼,與裴曜鈞平日戴的手串玉佩挨在一處,透著幾分格格不入的樸素。
偏又被他寶貝似的戴著。
他自然認得,那是柳聞鶯編的驅蚊手繩。
先前燁兒失蹤,眾人齊聚汀蘭院,他見過下人們戴過,青繩草結,樣式尋常得很。
可此刻瞧著裴曜鈞腕間的那一根,不知怎的,竟覺得格外礙眼。
裴曜鈞沒察覺他的異樣,湊上前去,二哥是往書房去
閑來無事,看看書罷,三弟今日倒是起得早,手上的繩繩……倒是別致。
裴曜鈞沒聽出他話里的深意,只當是尋常夸贊,得意揚手。
那是自然,這可是……
話到嘴邊,他又猛地咽了回去,含糊道:反正頂好用。
裴澤鈺沒再追問,只淡淡嗯了一聲,便錯開身,與他擦肩而過。
無人發現他長袖掩蓋下的書卷被捏得變了形。
又過了兩日,湯藥調理加之柳聞鶯本身體質不算太弱,腳踝的傷處已基本消腫。
只要不跑跳、不長久站立,行走已無大礙。
手腕的皮外傷結痂,正在慢慢脫落。
最嚴重的脖頸掐痕也淡去不少痕跡。
這日一早,柳聞鶯便換了身漿洗得干凈平整的青色布裙,挽好頭發。
有段時日未踏足汀蘭院,再走進院落,瞧著熟悉的扶疏花木,柳聞鶯竟有幾分恍如隔世之感。
廊下掃的丫鬟婆子見到她,目光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少了往日的平淡或輕視,多了幾分打量、好奇,乃至不易察覺的敬畏。
她徑直去了正屋。
溫靜舒剛用過早膳,正由紫竹伺候著漱口凈手,聽聞柳聞鶯來了,忙讓人請進來。
你怎么這么快就過來了身上的傷可都大好了大夫不是說需得多將養些時日么何必急著來當值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真切的關懷。
柳聞鶯上前,恭謹福身,聲音仍殘留沙啞,但比前幾日清亮了。
回大夫人,奴婢身上的傷已無大礙,府里不養吃白飯的閑人,奴婢既然無事,便該回來盡心伺候小少爺,報答大夫人的恩典。
哪家主子不喜歡這樣勤快、知恩、又聰明伶俐的下人
溫靜舒聞,起身親自扶起柳聞鶯。
快起來,什么吃白飯的閑人這話說得不對,你可是燁兒的救命恩人,讓你多歇息些時日是應該的,誰敢說半個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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