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上面散落各色絲線、光澤溫潤的珠子,清幽香氣的艾草。
她在編驅蚊手繩。
就是先前入夏,為小主子和汀蘭院的主子下人們準備的那種。
原本的數量只夠汀蘭院用,后來出事,更是耽擱。
如今養傷,她正好有大把空閑時間,左右無事,不如再多編一些。
柳聞鶯手形纖細,但掌心和指腹因長期勞作存著薄繭,一雙手在燈火下靈活穿梭、纏繞、打結,如同翩躚蝴蝶。
吱呀一聲,門軸輕動,發出突兀響聲。
房門被推開,夜風裹挾著更深露重的涼意襲來,吹得桌上油燈的火苗猛地一晃。
以為是小竹來給她添水,柳聞鶯手上正打著結,沒有抬頭,小竹來了不是和你說過,晚上不必來的,我沒事……
話音未落,一股與屋子格格不入的熏香撐著夜風,鉆入鼻腔。
柳聞鶯編結的手指僵住,抬眸望去。
他站在蒙昧光線里,但也不難看出身形高挑修長。
一身朱底繡金線的箭袖錦袍,墨發用赤金發冠高束,正是本該在昭霖院安寢的裴三爺。
四目相對,柳聞鶯說不驚訝是假的。
三爺深更半夜,你來做什么
睡不著,出來散散步。
散步昭霖院距離這兒可不近,幾乎要橫穿大半個國公府后園,且路徑曲折僻靜。
深更半夜,他裴三爺會睡不著散到這里來
這話鬼才信。
但柳聞鶯沒有說出口,想起兩日前對他的誤會,心里打得愧疚便翻涌上來。
她撐著床沿起身,不顧腳踝還有些發沉,規規矩矩對著他行禮,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先前是奴婢語無狀,沖撞了三爺,還請三爺莫要計較。
奴婢不知三爺心善,顧念落落年幼無人照看,將她接去昭霖院悉心照料,奴婢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出不遜,惡語傷人……奴婢知錯了。
休養了兩日,腳踝的紅腫確實消下去不少,只是著地稍久,還是會隱隱發疼。
她努力站得筆直,脊背繃得緊緊的,生怕自己的失禮再惹他不快。
裴曜鈞站在門口,夜風從他身后灌入,吹動他額前碎發,也吹得桌上油燈火苗劇烈搖晃。
他面上的細微神情籠在陰影里,明滅不定。
她腦袋低垂,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頸。
不過是兩三句道歉的話,就將他幾日來的火氣澆滅得干凈。
他希望她認錯后悔,賠禮道歉的,尤其阿財帶回來消息,他確實有那么一絲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隱秘期待。
可當她真的不顧傷勢,鄭重其事地卑微道歉,他卻沒有預想中的暢快得意,反像被什么東西狠擰心口,悶悶地疼。
……知道錯就行了,爺我大人不記小人過。
裴曜鈞板著臉,語氣硬邦邦的,試圖維持那份慣有的高高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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