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慌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要行禮。
裴定玄抬手虛扶,指尖在她肘彎處一觸即離。
孩子睡了,不必多禮。
柳聞鶯點點頭,退后讓出空間,能讓大爺好好看孩子。
裴定玄沒說什么,只走到小床邊,低頭看了兒子片刻。
而后視線掃過她方才放下的那些手工物件上。
彩線,艾草,香珠,還有幾個已編好的、小巧精致的手繩。
他眼中掠過一絲詢問。
柳聞鶯輕聲解釋:入夏蚊蟲多,奴婢給小主子編了幾個驅蚊手繩,里頭有艾草和香珠,戴著能防蚊蟲。
夫人見了便讓奴婢再多編些,給院里的人都用一用。
你的手很巧。
交疊放在小腹前的手指蜷了蜷,柳聞鶯將腦袋垂得更低。
不敢當,不過是些粗淺手藝。
裴定玄拿起一個已編好的驅蚊手繩,細細端詳。
花紋簡潔,彩線交織成流暢的云紋,艾草與香珠均勻分布,清新雅致。
是她親手做的,別具巧思。
院里的下人都有,他也很想要一個。
裴定玄摩挲手繩上的紋路,愛不釋手。
柳聞鶯察觀色,明白他動了想要的心思。
她垂睫,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讓大爺見笑了,奴婢趕出余下幾條,一并交與大夫人,想必大夫人會給大爺一枚。
委婉的推拒,分寸拿捏得極好,滴水不漏。
手繩,大爺能得,但決不能是直接從她這里獲取。
裴定玄何等聰穎,很快明白她的顧慮。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怕流蜚語,怕惹禍上身,怕與他扯上不該有的關系。
若不是借著夜里來看燁兒的由頭,他怕是連這般與她說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他怕自己再多說一句,就會嚇著她。
裴定玄將手繩放回去,語氣依然溫和。
也好,不急在這一時。
燭火搖了一下,映出他指背微緊的青筋,卻終究沒再過多語。
他走了,背影被落地紗燈拉得修長克制。
門扉合攏,柳聞鶯暗暗舒了口氣。
她沒立刻去碰那被放下的手繩,仿佛上面的溫度仍然殘留。
柳聞鶯低頭繼續編繩,彩絲纏緊,心弦顫動。
……
清晨,天光微亮,國公府門前已停了輛青幄馬車。
柳聞鶯到得早,一身齊整的淡青色衣裙,發髻梳得齊整,只簪了支銀簪。
昨兒傍晚,大夫人忽然叫她,說是今日要帶小主子出府一趟,讓她也跟著。
柳聞鶯沒多問,只應下。
白日里帶小主子的是趙奶娘,怎的特意叫上她
思忖間,府門內傳來腳步聲。
溫靜舒帶著幾個丫鬟走出來,趙奶娘抱著裴燁暄緊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