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身體猛地一顫。
她開始大口呼吸,空氣涌入肺部,灰敗的面色泛起一絲血色。
渙散的瞳孔也重新聚焦,她眨了下眼,一滴渾濁的淚從眼角滑落。
一切歸于平靜,老夫人的呼吸聲漸漸平穩。
成了。
柳聞鶯松手,示意二爺將老夫人繼續支撐,坐起比躺著更有利于呼吸。
一番急救下來,她也廢了不少力氣,后背浸濕,卻還強撐站直,縮到角落。
裴家人都怔怔看著床上的老夫人,她依舊虛弱,可呼吸平穩了,面色緩過來了。
活過來了。
真的活過來了。
裕國公長長舒出一口氣,踉蹌一步被裴定玄扶住。
父親。
他擺擺手,看向柳聞鶯,你做得很好。
這時孫御醫才滿頭大汗地趕過來。
快給母親看看。事急從權,裕國公也不好怪罪,免了孫御醫行禮。
孫御醫上前診脈,片刻后躬身稟明。
老夫人脈象雖弱,但已趨近平穩,方才呃逆發作,能如此快速止住,實屬萬幸,是誰……做的
角落里的柳聞鶯垂首道:是奴婢。
孫御醫捋須頷首,很好,你所用之法恰到好處。
這話無異于認可。
剛剛還強烈制止的裴夫人猶如被打了兩耳光,臉上掛不住,別過頭去。
溫靜舒瞧出端倪,適時上前,柔聲徐徐:祖母既已安穩,聞鶯你帶燁兒下去。
柳聞鶯會意,從紫竹懷里抱過孩子,就要退出主屋。
門簾落下,隔絕內室的凝重,風波再起。
裴澤鈺將老夫人安置好,斜睨一眼孫御醫,冷聲道:父親、母親,兒子有話要說。
裕國公夫婦示意他開口。
祖母病重至今,孫御醫奉旨診治已有半月,這半月里祖母病情非但未見好轉,反而屢生險情。
孫御醫渾身一顫,想辯解,卻被裴澤鈺凌厲的目光釘在原地。
先是艾灸灼傷,今日又突發呃逆,兒子不敢妄測御醫用心,可事實擺在眼前。
祖母年事已高,經不起一波三折,兒子懇請父親母親更換御醫。
擋風的氈布門簾厚重,卻隔不斷屋內對話。
柳聞鶯抱著小主子站在門邊,并未立即離開。
她聽得清楚,裴澤鈺那番話字字尖銳卻也字字赤誠。
二爺對祖母的感情,當真深厚。
正想著,屋內傳來孫御醫的告罪聲:國公爺、夫人,老夫慚愧,二爺所述之事實乃老夫疏忽!請國公爺降罪!
接著是裕國公的聲音,明顯在給他臺階。
孫御醫重了,你奉旨而來,日夜操勞,難免有疲累疏忽之時。陛下龍體欠安時,也是你妙手回春,又豈會在專業上犯什么大錯
畢竟孫御醫是太子美,陛下派來的,真要是定下他專業有誤,反倒像是在質疑太子和陛下的眼光。
靜舒,你去安排讓明晞堂再多加一倍的下人,輪流守著母親,寸步不離地伺候,務必避免再出任何意外。
是,父親。溫靜舒應下。
裴澤鈺見父親突然轉變態度,為孫御醫開脫,眉頭緊緊皺起,還想再爭辯幾句,卻被裕國公抬手打斷了。
好了,多說無益。母親剛脫離險境,需要靜養,都回去吧。
柳聞鶯退到廊下,主子們依次從屋內走出。
她沒敢抬眼,低眉順目的余光里瞥見一抹鴉青色衣擺在跟前停留須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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