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何大江正幫胡玲安置行李,從柜子底下翻出個粗布包袱。指頭在被面上摩挲兩下,淚水不住的滴了下來。
胡玲接過被面時指尖微顫,天藍棉袍袖口露出半截凍瘡未愈的手腕。
這是大哥當年給嫂子打的銀鐲子,現在熔了改成兩副耳釘,你跟雨荷一人一對。何大江別過臉,從懷里摸出個了小包。
二叔!雨水突然拽住何大江衣角。何大江低頭看見小姑娘發頂的旋兒,想起了以前嫂子下葬時,雨水拉著他衣角哭得背過氣的模樣。
留著吧。胡玲突然開口,把被面輕輕蓋在雨水肩頭,舊物件壓箱底才安穩。
她轉身打開藤條箱,取出個粗陶罐,這是臨沂帶來的柿餅,雨晴爹在時年年曬。。。話音戛然而止,雨晴已經踮著腳往何雨水的嘴里塞了塊柿餅。
甜膩的霜糖在舌尖化開,何大江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糖炒栗子攤的話。他蹲下身平視雨水的眼睛,胡姨的柿餅比栗子甜不?小姑娘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含糊點頭。
“爸,二叔!閻埠貴在院里指桑罵槐呢!”
傻柱子突然從門外探進頭來。
“那個女人帶著個拖油瓶,何大清這是老房子著火。。。何大江按住了已經要暴走的大哥,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中院老槐樹下,閻埠貴正端著搪瓷缸子跟人咬耳朵,話音未落,后脖頸突然被冰碴子激靈了一下。
“閻哥,我聽著您現在挺閑的,想來是看不上小學老師這個職業了?”
何大江甩著濕淋淋的手,一臉的奸笑。“您覺得呢?”
胡說什么!閻埠貴茶缸子往石桌上一墩,我這是跟老劉頭討論時事呢!
何大江突然壓低聲音:嫂子現在懷孕了,要是聽說您在學校里。。。
打住打住!閻埠貴騰地站起來,搪瓷缸子差點翻扣在雪地里。
您瞧,這不就是街坊四鄰說句閑話么。何大江掏出火柴“刺啦點上了嘴邊的香煙,映著閻埠貴青白交加的臉。
大年三十,北風卷著雪花往門縫里鉆。何大江揣著酒瓶子剛進院,就聽見雨晴的哭聲。原來傻柱子跟人打架,棉襖扯開了道口子,雨晴正拿著針線比劃。
讓你逞能!何大江一巴掌拍在傻柱子后腦勺,轉頭卻對雨晴說:線走密些,你哥皮實。
“誰讓他們說雨晴妹子,說她是拖油瓶?”
傻柱子狠狠的說道,“我打不死這幫孫子。”
胡玲端著熱毛巾進來了,看見何大江正給傻柱子撣雪。當家的在食堂托人傳話回來,說要晚點回來,今天婁董事招待什么客人。
話音未落,何大清突然撞開門,棉鞋上沾著雪沫子。“玲子,老二,今天我不用值班了,這菜做完了,婁董就讓我回來了,還帶了半只雞,你們看。”
“請什么客人?三十晚上了,還在軋鋼廠的小灶上?”傻柱在邊上忍不住說了一句。
“你個兔崽子,我哪知道,今天晚上讓你姨給你們做臨沂炒雞。”何大清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幾個孩子看到半只雞都高興壞了。
“老二,晚上喝一杯。”
“知道了,大哥。”何大江答應著,隱隱的心里卻總是感覺這軋鋼廠有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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