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鴉雀無聲。夏不定定看著這個莽撞的少年,忽然抓起講臺上的藤條。地一下子抽在黑板上,粉筆灰簌簌而下,卻蓋不住他筆走龍蛇寫下的句子。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這,才是少年中國!夏不的聲音在教室里炸響。不是八股文章里的之乎者也,不是教會學堂里的圣經圣詩。是你們血管里流的血,是你們腳下踩的土!
何大江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自己的胸腔里橫沖直撞的。
“何大江同學,你坐下。”
夏不,夏先生對著這個15歲的少年就是一笑。
梁任公寫這文章的時候,正被康南海追著滿院子跑。夏不踱到了窗邊,為啥?因他說了句老子變法失敗,全賴你們這幫保皇黨磨嘰
地一聲,后排的幾個男同學笑歪了身子。何大江卻聽得直了眼睛:夏先生講課時,眉骨那道疤竟跟著眉飛色舞的,活像天橋的武生在耍花槍。
任公說少年強則國強。可諸位瞅瞅--夏不突然抄起教鞭,直指何大江鼻尖。這位何同學,連梁啟超是誰都答不上來?
可我就稀罕這股子渾不吝!要都像誰似的,把《圣經》背得比《論語》還熟。咱中國早完球蛋了!卻見夏不話鋒一轉。
“這夏先生怕是不簡單啊!”何大江并沒因為夏先生的點名而氣惱,在這個時候的文人大家都是有風骨的。
兩周的課程下來,何大江大概也知道了這個年代高中所學的東西了,可謂是五花八門了。
國文課是塊硬骨頭。夏不先生執掌的課堂,不教“之乎者也”的八股調,偏愛魯迅的《狂人日記》與梁啟超的《少年中國說》。國文課本里,白話文與文文三七開。學生們既要背《阿房宮賦》,也要分析《荷塘月色》的比喻修辭。
外國語堪稱“洋為中用”的典范。英語是主科,課本里既有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也有《泰晤士報》的時事評論。何大江聽說,有些學校還開了俄語課,專教高爾基的《母親》。但最絕的是教會學校。像崇實中學,竟把《圣經》也當做了閱讀的材料。
數理化三科,堪稱“格物致知”的現代版。幾何課上,何大江對著《平面幾何》抓耳撓腮。先生卻說:“這歐幾里得的公理,和胡同口王木匠的墨斗線是一個理兒!”物理實驗課,學生們用自制的“土電話”研究聲波;化學實驗室里飄著自制肥皂的香氣。
公民課最是有民國特色的。課本里既有孫中山的《三民主義》,也有盧梭的《社會契約論》。夏先生講到“民主”的的時候,突然拍案。“諸位可知,北平城里的菜場,小販們用投票選攤位長,這才是活生生的民主!”
選修課:簡直就是江湖技藝了。只要你感興趣,就有人教你。而且學校還是支持的,用先生的話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書生也要工作,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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