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聽了江晚吟的話,心下也有幾分疑惑。
是了,插花宴那日,正是文玉將那楊四小姐引到自己跟前來的。
府里丫鬟婆子那么多,她為何偏偏就找上了文玉帶路?
若只是尋常問路,也未免太過湊巧。
再聯想江晚吟所說的“直勾勾盯著”……
難道,這楊家小姐,人還未過門,心思就已經死死系在了二郎房里的舊人身上?
這般計較、這般善妒。
連個已經離開的通房都如此掛懷,可絕非心胸開闊、能容人的佳婦之選。
老夫人心中思忖,面上卻依舊是一派波瀾不興的溫和。
只抬眼看向還在那“天真”眨眼的江晚吟,聲音不輕不重,帶著訓導意味:
“你這孩子,人家是客,多看兩眼主家陳設、稀罕物事也是常情。”
“你倒好,不去盡主家之誼,反而像個看戲的,眼睛盡盯在客人身上了?像什么樣子。”
江晚吟撅了撅嘴,還想再補上兩句,門口侍立的丫鬟恰在此時碎步進來,躬身通傳:
“老夫人,大夫人來請安了。”
“嗯,讓她進來吧。”老夫人頷首。
聽到母親要來,方才還懶散倚在椅中的江晚吟,幾乎是瞬間坐直了身體。
下意識地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和袖口。
迅速站起身,垂手斂目,站到了椅子側前方,擺出一副標準恭謹的大家閨秀模樣。
孟氏扶著丫鬟的手,儀態萬方地走了進來。
她先是對著主位的老夫人盈盈一禮,聲音柔婉:
“兒媳給母親請安,愿母親福壽安康。”
“起來吧,坐。”老夫人語氣平常。
孟氏起身,目光轉向一旁的江晚吟,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溫聲囑咐:
“晚吟也在。晨起可用了燕窩?天氣漸熱,但也不可貪涼,仔細脾胃。”
“是,母親,女兒記下了。”
江晚吟恭謹地屈膝應道,聲音比方才在老夫人面前時,明顯規矩、收斂了許多。
孟氏這才在老夫人下首的另一張主位上落座,自有丫鬟立刻奉上溫度剛好的茶。
唐玉透過竹簾縫隙,將這一切細微變化盡收眼底。
她敏銳地察覺到,自孟氏踏入正廳的那一刻起,江晚吟整個人的姿態都變得有些緊繃,完全是一副挑不出絲毫錯處的侯門貴女模樣。
唐玉心中暗忖。
江晚吟似乎……有些怕孟氏?
只見孟氏優雅地啜飲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目光含笑望向老夫人,語氣隨意地問道:
“母親方才同晚吟在聊些什么?瞧著倒挺熱鬧。”
老夫人只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沒什么,不過是閑說些家常話罷了,逗逗悶子。”
孟氏聞,垂下眼簾,掩飾了其中的神色。
她復又抬起眼,目光卻是穩穩落在了江晚吟身上。
江晚吟被這目光一掃,身子幾不可察地微僵了一下。
臉上卻迅速堆起得體的淺笑,微微頷首,以示恭順,卻不敢貿然接話。
氣氛有片刻微妙的凝滯。
不多時,門外再次通傳,大奶奶崔靜徽帶著小世子元哥兒來給老夫人請安了。
嬌嫩的小生命一到,仿佛瞬間打破了方才那無形的緊繃。
四個多月大的嬰孩,被奶娘抱在懷里,穿得像個福娃娃。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見到熟悉的面孔,便咧開沒牙的小嘴,發出奶聲奶氣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