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冷冷地吐出一句:
“若是他們識相,真為退婚而來,爺倒不介意,給楊家留幾分最后的體面。”
他頓了頓,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嗒”聲。
“若不然……”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驟然彌漫開的寒意與戾氣,已說明了一切。
江平聞,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只覺得后頸有些發涼。
福安堂,小飯廳。
晚飯時分,福安堂的丫鬟們按規矩坐在長條桌旁用飯。
每人面前一份定例:
一碗白米飯,一碟油水不多的清炒豆芽,幾片薄薄的醬肉,還有一碗飄著零星蛋花的清湯。
唐玉安靜地吃著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坐在她對面的櫻桃。
只見櫻桃不像平日那樣坐得端正,而是微微弓著背,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拿著筷子的手似乎沒什么力氣,對著碗里的飯菜,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神情蔫蔫的。
飯后,眾人散去。
唐玉特意放慢腳步,等櫻桃走過來,輕輕拉住她,走到廊柱旁的陰影里。
她壓低聲音,關切地問:
“櫻桃,你……是不是身上不舒坦?來癸水了?”
櫻桃抬起有些無神的眼睛,點了點頭,苦著一張臉,小聲道:
“嗯……頭兩天,是最難受的時候,小腹墜得慌。可是……明兒個我還得輪到小茶房當值,專司煮茶遞水。”
“我這手都發軟,生怕一個不穩,摔了茶盞,那可怎么好……”
唐玉聞,心念微動。
她看著櫻桃蒼白的臉,柔聲道:
“明日我替你去小茶房吧。你好好在房里歇著,若是有人問起,我就說你不大爽利,我與你換了班。”
櫻桃聞,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但隨即又有些遲疑和過意不去:
“這……這怎么好意思?文玉姐你也有自己的事……”
“無妨的,我明日正好得空。”
唐玉溫聲打斷她,
“你且安心休息便是。采藍姐姐那里,我去同她說,她素來體恤咱們,不會不允的。”
櫻桃這才放下心來,臉上露出感激又放松的笑意,拉著唐玉的手小聲道:
“文玉姐姐,你真好!等回了房,我分些我攢的蜜棗和杏脯給你吃!”
唐玉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報恩樣兒,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沒什么血色的臉蛋。
嗔道:“我缺你這點兒零嘴兒?快別想這些了。”
她想了想,又道:
“你先回房躺著,我待會兒去小廚房,給你灌個湯婆子,你用布包好了捂在小腹上,能舒服很多。夜里若是冷了,就再換次熱水。”
“嗯!謝謝文玉姐姐!”
櫻桃眼圈微紅,用力點了點頭,這才拖著有些虛浮的步子,慢慢往住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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