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被尋回,改名換姓,安置在福安堂的如今。
她毫無保留,和盤托出。
那些陰暗的算計,卑劣的謊,可笑的掙扎,以及深不見底的恐懼與孤獨……
像揭開一個早已化膿的傷口。
將里面最不堪的腐肉,血淋淋地攤在唯一可能理解她的人面前。
說完了。
最后一個字落下,正房里靜得可怕,落針可聞。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遙遠的鳥鳴,更襯得室內死寂。
唐玉屏住呼吸,甚至能聽見自己血液沖撞耳膜的聲音,和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的、一下、又一下的跳動。
她慢慢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判決的降臨。
或許是疾風驟雨的斥罵,或許是冰冷刺骨的失望,或許……是更糟的……
肩上,忽然被一個硬硬的,帶著微涼觸感的東西輕輕抵住。
唐玉身體一僵,愕然睜眼,側頭望去——
只見崔靜徽不知何時已站到了她身側,手中拿著一柄光滑的紫檀木戒尺,正輕輕點在她的肩頭。
崔靜徽眼眶通紅,里面蓄滿了淚水,嘴唇緊緊抿著,似乎在極力壓抑著翻涌的情緒。
她看著唐玉,聲音帶著哽咽,卻又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調:
“當初……聽到你落水的消息,我真是……擔心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冰冷的江水……該罰。怎么不該罰呢?”
她說著,手中的戒尺輕輕抬起,又落下。
卻極輕,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朋友之間碰肩的招呼,輕拍在唐玉的肩頭。
“得好好罰你,讓你記住……記住以后,無論如何,不能再這樣……讓人這般擔心了。”
三下之后,她停了手,將戒尺放到一邊。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再看向唐玉時,臉上那溫柔的,帶著淚光的笑意,卻比任何陽光都要明亮溫暖。
“好了,罰完了。我……氣消了。”
她微微俯身,朝仍跪在地上的唐玉伸出手,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一場夢:
“還跪著做什么?快起來吧。”
唐玉怔怔地望著那只伸向自己的白皙柔軟的手,又望向崔靜徽那雙明澈和善的雙眸。
心中那座用理智、恐懼、偽裝筑起的高墻,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積蓄了太久太久的復雜情緒,混雜著愧疚、委屈、孤獨、以及絕處逢生般狂喜。
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她再也沒有任何猶豫,而是向前一撲,伸出雙臂,緊緊地環抱住了崔靜徽的腰身。
將臉深深埋進那片帶著淡淡藥香和溫暖的衣料里,滾燙的淚水頃刻間便濡濕了對方的衣衫。
壓抑了太久的一聲嗚咽,終于沖口而出,
“崔……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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