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寒涼,心口那陣鈍痛卻比夜風更刺骨。
唐玉死死咬住下唇,將臉埋進冰冷的掌心。
任由淚水無聲洶涌,卻不敢泄出一絲嗚咽。
她害怕驚動了這深宅的寂靜,引來不必要的窺探。
直到淚流盡了,力氣也耗干了,她才用冰冷的水洗凈臉,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躺下。
腦中鈍痛,身體從內到外透著涼。
她蜷縮起來,緊緊裹住薄被,卻怎么也暖和不起來。
第二天,天際還泛著蟹殼青,她便悄無聲息地起身。
用冷水拍了拍依舊紅腫的眼瞼,換上干凈衣裳,徑直去了福安堂的內廚房。
管著內廚的方媽媽是個面容和善、身材微豐的中年婦人,做事沉穩利落,說話也很有分寸。
早年曾與玉娥的母親瑞姑交好,因此對她也多了幾分真心的照拂。
見唐玉這么早過來,方媽媽有些訝異。
“方媽媽安好。”
唐玉上前,聲音還有些低啞,但姿態恭謹,
“奴婢瞧著老夫人這兩日似是有些春困積食,胃口不大開,心里著急。”
“便想著……能不能借媽媽這兒一個小灶,奴婢想做兩樣清爽開胃的小食,給老夫人試試。”
“用料就從奴婢的份例里出,用完了奴婢一定收拾得干干凈凈,絕不擾了媽媽的正事。”
方媽媽停下手中的活計,打量著眼前這個雖然面色蒼白,卻收拾得齊整清爽、眼神清亮的姑娘,
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文玉姑娘,你這就太見外了。你做的點心精巧,老夫人是夸過的。”
“能讓老夫人吃得舒坦,我高興還來不及,哪用分什么你的我的?”
她指了指靠窗一個光線明亮、收拾干凈的小灶,
“就用那個吧,敞亮,做事也方便。”
唐玉真心實意地道了謝,挽起袖子便忙碌起來。
她先為老夫人準備山楂茯苓糕。
取上好的山楂去核熬成濃稠的果醬,濾去粗渣,只留細膩的絳紅色漿汁。
另將茯苓細細磨成粉,與少許糯米粉、江南進貢的細砂糖混合。
慢慢倒入微溫的山楂醬,仔細攪打成均勻柔滑的粉紅色面糊。
面糊倒入抹了薄油的梅花形小模具中,放入籠屜,用文火慢慢蒸。
她做得極有耐心,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
既要蒸透,又不能老了,失了那點開胃的微酸軟糯。
趁著蒸糕的工夫,她又開始準備給正在養病的大奶奶崔氏的蓮子百合燕窩羹。
選取顏色瑩白的上等官燕,用清泉水細細泡發開,挑去極細微的雜毛。
湘蓮與蘭州百合也用溫水泡軟。
在小砂鍋里注入清甜的井水,先放入蓮子、百合和兩粒冰糖。
小火慢燉至蓮子酥爛、百合化渣,湯色清潤。
這時再放入處理好的燕窩,只稍稍煨上一炷香的時間,便立刻離火。
用砂鍋的余溫慢慢燜著,最大限度保留燕窩的爽滑與營養。
兩樣吃食同時在灶上溫著,小小的廚房里彌漫開山楂清新的微酸和蓮子百合清潤的甘甜。
天色在氤氳的熱氣中漸漸亮了起來。
唐玉抽掉灶里多余的柴火,只留一點溫吞的火星子,讓兩樣食物在余熱中慢慢達到最恰到好處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