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老夫人向采藍低聲交代后續事宜的片刻空隙。
江凌吟手疾,一把將侍立一旁的唐玉拽到了不遠處的回廊陰影下。
她眼眸灼灼發亮,閃爍著獵奇與興奮,急急壓低了嗓子:
“快說!你剛才帶那楊四去見祖母,路上有沒有撞見我二哥?他們碰面了?說了什么?”
“還有,姓楊的有沒有對你……說些不中聽的話?”
唐玉心頭微緊,面上卻維持著恭順,垂眸輕聲應道:
“回四小姐的話,奴婢確是引楊小姐來老夫人處請安。楊小姐與老夫人說了些體己話便告辭了。”
”路上……遠遠地確實瞧見了二爺,但彼此只是略略頷首,并未交談。楊小姐也未曾對奴婢多。”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進退得宜。
江晚吟卻倏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出冰冷的審視。
她上前半步,目光銳利,聲音低沉:
“你在說謊。”
“你若真是本本分分將人送走,我二哥事后何必特意回頭,四處尋你?他找你,因為事發之時,你根本不在那里!”
她逼近一步,語氣越發咄咄逼人,帶著抽絲剝繭般的篤定:
“說,那時候……你人究竟跑哪兒去了?看見了什么?又或者……為什么要躲?”
唐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竄而上,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她萬萬沒料到江凌川事后竟會尋她!
她心跳如鼓,腦中念頭飛轉,正欲編織一個更合理的說辭……
“四小姐。”
采藍溫和而清晰的聲音響起。
她躬身:
“老夫人的意思是,天色漸晚,怕諸位夫人小姐們勞累,可以開始準備送客了,煩請您過去幫著招呼一下,也是主家的禮數。”
江晚吟聞聲,并未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仍如釘子般釘在唐玉蒼白的臉上,仿佛要鑿穿那層偽裝。
幾息令人難熬的沉默后,她才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終于挪開了視線。
“知道了,這就去。”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朝老夫人走去,只是臨走前那意味深長的一瞥,讓唐玉清晰地意識到。
這事,還遠沒有結束。
唐玉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勉強穩住呼吸,重新跟上老夫人。
宴會后半程直至送客完畢,江晚吟再未找到機會單獨質問她。
但那時不時掃過來的,帶著玩味與審視的目光,卻如影隨形,讓唐玉如芒在背,片刻不得松懈。
直至最后一輛馬車駛離侯府,喧囂散盡。
江晚吟也被老夫人以“今日辛苦”為由,打發回了自己的院子。
唐玉才終于松了口氣。
今日種種,紛亂如麻。
之前本以為更名“文玉”能遮掩幾分過去,今日卻仍舊在楊令薇面前被戳穿。
對方不僅步步緊逼、語折辱,最后竟還將江凌川卷了進來……
想起那高大身影驟然擋在身前,輕而易舉截住那只手掌,她心口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