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吟見她回來,嘴角又勾起那熟悉的譏誚。
又故意揚聲說了幾句暗含機鋒的話。
豈料楊令薇竟不惱不怒,不咸不淡地應了回去。
末了還真心實意般夸贊江晚吟面前的插花“配色鮮亮,別具匠心”。
江晚吟一拳打在棉花上,想看對方失態落敗的期待落了空,頓覺無趣,撇撇嘴,也懶得再針對她。
沒過多時,眾位貴女的插花作品便陸續完成。
一時間,水榭中仿佛移來了一個小型春日花園。
有用牡丹為主、輔以蘭草,營造富麗堂皇之感的;
有用淺盆盛水,點綴睡蓮浮萍,盡顯清幽禪意的;
也有不拘一格,將野趣山花與枯枝怪石結合,凸顯自然野逸之風的。
江晚吟的作品格外引人注目。
她用的是那只淡黃釉葵口盤,選了幾支粉白漸變、花瓣層疊盛放的芍藥作為主景。
姿態舒展,搭配翠綠挺拔的文竹和幾縷柔嫩的蕨類。
下方還巧妙地用濕潤的青苔鋪底,襯得花朵愈發嬌艷欲滴。
配色鮮亮和諧,布局錯落有致,顯然是用了心思。
也暗合了前幾日老夫人指點過的“高低俯仰、疏密有致”的要訣。
她自己瞧著,頗為得意。
賞花評鑒開始。
丫鬟們將各盆插花小心移至水榭中央一字排開的高幾上,每盆花前還放置了一個小巧的白玉盆。
每位貴女分得五枚溫潤的玉珠。
規則簡單:覺得哪盆好,便將玉珠投入其前的玉盆中,以珠數定前三名。
彩頭正是江晚吟向祖母討來的點翠鑲寶蝴蝶簪及其他精致頭面。
一時間,笑語盈盈,香風陣陣,伴隨著叮叮咚咚玉珠落入盆中的清脆聲響,好不熱鬧。
江晚吟志得意滿地站在自己的作品旁,她聽著那連綿不絕的“叮咚”聲,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
她環視一圈,自覺無人能出其右,頭籌定然非她莫屬。
眼見自己盆中玉珠已近小滿,她這才笑意盈盈地離開自己的位置,準備去品評、投選他人的作品。
她剛走出幾步,正與身旁一位閨秀指著不遠處一盆以青瓷瓶插紅梅,頗具傲雪風骨的作品低聲議論。
忽聽身后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緊接著,是“咔嚓”一聲木架斷裂的脆響,混合著“嘭”的一聲瓷器重重摔碎的刺耳聲響!
江晚吟心頭一跳,猛地轉身。
只見她剛才所在的那張高幾竟不知怎的朝一側歪倒下去!
她精心插制的那盆芍藥連同淡黃釉葵口盤一起摔落在地。
瓷盆四分五裂,清水潑灑一地。
嬌艷的芍藥花瓣零落沾泥,滾落的玉珠四處散開,在陽光下折射著刺目的光。
眾貴女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一時間唏噓聲、惋惜聲、低低的議論聲四起。
江晚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沉了下來。
目光銳利地射向站在歪倒高幾旁,一個嚇得臉色煞白的自家丫鬟:
“怎么回事?!”
那丫鬟噗通一聲跪下,聲音發顫:
“小姐,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方才還好好的,不知是誰……突然從后面推了奴婢一把,奴婢沒站穩撞到了架子……”
還不待江晚吟發作,一旁的楊令薇已快步上前,親熱地挽住了江晚吟的手臂,聲音溫軟而清晰:
“妹妹快別動氣,定是大家都覺得妹妹的插花最美,爭相觀賞,人一多,不慎擠碰了。”
她惋惜地看著一地狼藉,嘆道,
“唉,真是可惜了這盆好花。不過,其實不用比大家也都知道,今日這頭籌,定然是妹妹的。”
“雖然如今花已毀了,但妹妹這彩頭啊……還是妹妹的,妹妹的這簪子,怕是送不出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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