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鋒一轉,眼波流轉,意有所指地笑道,
“我卻知道,楊四姐姐未來要嫁的是哪位‘有福氣’的郎君了!”
此一出,楊令薇恰到好處地微微垂首,臉頰飛起兩抹紅暈,羞澀一笑,并未否認。
周圍幾位知曉內情的貴女彼此交換了眼神,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站在老夫人身側不遠處的唐玉,自然也聽到了這句清晰的調笑。
她目光平靜地落在手中的茶壺上,面上無波無瀾,仿若未聞。
賞花完畢,眾貴女移至早已備好長案的水榭之中,正式開始插花比試。
每人面前一張小花幾,手邊是早已備好的各式鮮花。
豐腴的牡丹、清雅的芍藥、嬌艷的月季、亭亭的玉蘭、星星點點的紫薇與茉莉。
還有用作陪襯的綠萼梅枝、文竹、蕨葉,琳瑯滿目。
盛花的器皿也各具巧思。
有的選用釉色溫潤的哥窯葵口盤,有的用素雅的汝窯淺盆,還有的別出心裁用了編工精細的竹籃或藤筐。
江晚吟自己用的是一只淡黃釉葵口盤,正小心翼翼地挑選著粉白相間的芍藥與翠綠的文竹,試圖營造出一種嬌嫩鮮活的春日氣息。
而楊令薇面前,則是一尊造型古樸的青銅觚。
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隨手拿起一支顏色最為濃烈的絳紅牡丹作為主花,又漫不經心地配了幾支淡紫色鳶尾。
她的目光并未全然放在手中的花材上,反而偶爾飄向水榭入口、或是侍立遠處的丫鬟群中,像是在找尋什么。
末了,她眼珠微微一轉,將視線定在了身旁正專注插花的江晚吟身上,狀似隨意地,用閑聊般的口吻開口問道:
“對了,江四妹妹,我恍惚聽人說起,你們府上是不是有個叫……玉娥的丫鬟?”
“前些日子去投親,路上遭了難,都說人沒了,結果竟又福大命大地回來了?還有這等稀奇事兒?說給我聽聽罷?”
江晚吟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瞥了楊令薇一下。
剛想開口,隨即眼珠又靈動地轉了轉,臉上突然綻開一個笑容:
“喲,楊四姐姐,你的耳目可真靈通啊!”
她將手中一支文竹輕輕插入盤中,慢條斯理地道:
“這事兒府里是沒刻意張揚,你竟連那丫鬟的名字都知道了?莫不是……早早就打聽過了?”
楊令薇沒料到江晚吟會如此直白地反問回來,神色微微一滯,隨即掩飾般地用手中繡帕輕輕掩了掩唇角,笑道:
“妹妹說笑了,我也是……聽旁人閑聊時多聽了一耳朵罷了,哪里談得上特意打聽。”
江晚吟臉上的笑容未減,卻漸漸染上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誚。
她索性放下手中花剪,好整以暇地側過身,一手支頤,挑高了一邊眉毛,直直看向楊令薇:
“既然楊四姐姐‘多聽了一耳朵’,想必也聽說過,那玉娥從前是我二哥哥房里伺候過的人吧?”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楊令薇驟然變得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才悠悠接道:
“滿府的丫鬟仆役,姐姐卻不同,偏生對這樁舊人舊事這般上心,特意來問我……這可真是,‘關心’我家二哥呢!”
這話已是將楊令薇那點隱秘的打探心思赤裸裸地攤在了明面上。
已經明指她尚未過門便已惦記著未來夫君的“舊人”,頗有失端莊賢淑的風范。
楊令薇捏著帕子的手指悄然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她猛地偏過頭,聲音略顯干澀地匆匆道:
“妹妹玩笑了……我、我忽然有些不適,去更衣,失陪片刻。”
說罷,幾乎有些倉促地起身,帶著丫鬟快步離開了水榭。
江晚吟側著頭,望著楊令薇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從喉間溢出一聲快活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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