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觸地,聲音低微卻清晰:
“奴婢……拜謝二爺成全。”
老夫人見江凌川丟下那番話便拂袖而去,氣得胸口發悶,連連拍著矮幾:“這混賬東西!我……”
“母親息怒,仔細身子。”
孟氏連忙上前,一手為她撫背順氣,一手遞上參茶,聲音輕柔,
“凌川那性子您還不知道?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他正在氣頭上,說什么都無用。”
“您先順順氣——玉丫頭平安回來,這才是最要緊的。您要是氣著了,她心里豈不更難受?”
在孟氏溫勸慰下,老夫人氣息漸平。
她接過茶盞抿了兩口,目光落回跪在地上的唐玉身上,見她面色蒼白、身子微顫,滿心疼惜頓時壓過了怒氣。
她俯身握住唐玉冰涼的手,將人往身邊帶了帶,柔聲道:
“好孩子,快起來,仔細跪疼了。”
“這一路你受苦了,別管那混賬說什么,就在祖母這兒好好養著。想吃什么、要什么,只管說,咱們只求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啊?”
唐玉心頭一酸,俯身叩首:“奴婢……多謝老夫人憐惜。”
孟氏在一旁看著,心思卻已轉了幾轉。
人沒找到時,他瘋了一般翻遍京城。
如今人回來了,反倒擺出這副棄之不顧的冷臉。
難道真是因為玉娥說要留在老夫人跟前,覺得拂了面子,才惱羞成怒?
她心中冷笑——什么癡情種,不過是個偏執的犟種罷了!
她心中冷笑——什么癡情種,不過是個偏執的犟種罷了!
覺得失控了,便寧可不要。
也好。
他親手推開這最得心意也最礙眼的通房,不僅惹老夫人不滿,更要緊的是——那邊與楊家的親事,便再無障礙了。
只要親事一成,有楊家扶持,她親生兒子驚羽的前程自然穩妥。
至于江凌川是犟是癡,與她何干?
他越擰,對她越有利。
想通此節,孟氏心中郁氣頓散,再看唐玉時,眼中甚至透出幾分和煦。
她溫聲開口:
“玉娥,你能平安回來是造化。我那兒有些安神寧心的藥材方子,回頭讓織錦給你送去。此番受了驚,需好好調養。”
唐玉轉向她行禮:
“奴婢謝夫人關懷。”
又對下首一直靜坐未語的崔靜徽同樣恭敬一禮。
而后她端正跪好,面向三人,深深伏身,聲音清晰鄭重:
“奴婢此番死里逃生,如同再世為人。能得此新生,全仰賴主子們福澤恩德。”
“如今既脫奴籍,又蒙老夫人收留,奴婢……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老夫人拭了拭眼角:“好孩子,你說。”
唐玉抬起頭,神色平靜而認真:
“奴婢僥幸得活,前塵舊事,愿一并斬斷。懇請老夫人……為奴婢賜一新名。”
“棄用舊稱,以全新之名在府中重新開始,往后安心侍奉。也請府中上下,勿再以舊名稱呼奴婢。”
唐玉此番,一是為了斬斷前塵,二也是為了便于隱匿。
楊家小姐已經知道她在府中被喚作玉娥。
換個名字,或許能對她的蹤跡和去向遮掩一二。
她知道,若楊令薇想打聽,這事是手到擒來。
她心中嘆氣,不過聊勝于無罷了。
老夫人聽罷,心中觸動。
這丫頭經歷定然極兇險,否則怎會連名字都不愿留?
她既心疼又感慨,連連點頭:
“你有這份心,祖母明白了。你既已脫籍,再叫‘玉娥’確也不妥。不若……就用你本家姓氏,叫你‘文玉’如何?”
“‘文’取文靜安寧之意,‘玉’字既承舊名,亦喻溫潤堅韌。這名字雅致平和,也合你性子。你看可好?”
文玉。
唐玉心中微動。這名字既留了母親姓氏,又不顯突兀,也是她在荊州時用過的名字。
正合她如今想要低調安穩的心意。
她眼中泛起真切光彩,再次深深叩首:
“文玉……多謝老夫人賜名。”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