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鑿無誤?”
江凌川古怪地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公堂上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他合上卷宗,聲音陡然轉厲:
“明日辰時之前,找到那船工,起出所謂物證。爺要親自再審。”
江凌川丟下這句冰冷的話,不再看堂下戰栗的眾人。
他心知證人與證物不可能即刻齊備,留此無益。
他翻身上馬,徑直馳回建安侯府。
深夜的侯府門扉緊閉,急促的馬蹄與厲聲叩門驚醒了守夜人。
沉重的朱門剛開一線,他已縱馬直入。
他未作停歇,直奔寒梧苑。
院門被猛地推開,驚起了所有早已歇下的人。
燈籠次第亮起,映照出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
“所有人,到院中集合。”
江凌川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鋒,
“一個一個說。玉娥走前,做了什么,說了什么,見了誰。”
寒梧苑眾人睡眼惺忪,卻被他周身散發出的駭人戾氣所懾,個個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院中鴉雀無聲,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啜泣。
這莽撞開門的動靜,以及毫不顧忌的吵嚷,終究驚動了侯府正院。
侯夫人孟氏帶著丫鬟婆子,匆匆趕到寒梧苑,身后跟著滿臉不悅的江晚吟。
孟氏手下的婆子推開門,一股混著血腥與寒露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內燈火通明,映得人臉上惶然之色無所遁形,如同刑場。
江凌川背門而立,身上那件墨藍繡金飛魚服的衣擺和下襟,沾染了深色的污漬,似是泥水,又似是干涸的血跡。
他顯然剛從外頭趕回,鬢發被夜風拂亂,眼底布滿血絲,眉宇間凝著未散的戾氣。
飛魚服的金線在燈下明滅,襯得他側臉線條冷硬如刀。
孟氏心頭一凜,迅速堆起溫婉笑意,仿佛眼前只是尋常家事。
“二哥兒回來了?怎么回府也不先遞個信兒,好讓家里有個準備,這般夜深人靜的,倒鬧得闔府不寧……”
誰知,江凌川仿佛沒聽見,目光如隼,只鎖著跪在面前瑟瑟發抖的小燕,聲音森寒:
“她要和她那‘舅舅’去探的什么親?仔細想。”
一旁站著的江晚吟,見大半夜的,府內被弄得雞飛狗跳,母親又被如此無視,不由火冒三丈。
她幾步上前,冷哼一聲,語氣頤指氣使:
“不過是個下賤奴婢罷了!也值得二哥你如此興師動眾、大呼小叫?”
“你知不知道,祖母因為這事,好幾日寢食難安,今日才剛能安睡!”
“一個婢子而已,死了便死了!二哥莫不是要為了這賤婢,攪得尊卑不分、家宅不寧?”
錚——!
她話音未落,一道寒光如毒蛇吐信,驟然出鞘。
冰冷刺骨的劍鋒已穩穩抵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素日里金嬌玉貴地養著,江晚吟面色白里透紅。
雖然被吵醒,出來匆忙,但身上穿著也是整潔舒適。
如今卻被刀架在脖子上,脖頸間寒光凜冽。
她面色瞬間僵住,瞳孔緊縮,連呼吸都停滯了。
江凌川緩緩轉過臉,陰鷙的目光在嚇得臉色發白的孟氏,與僵直的江晚吟之間緩緩移動。
最終定格在江晚吟寫滿驚懼的臉上。
他嘴角勾起一冷嘲,聲音很輕,卻如同鬼魅般陰森狠戾:
“四妹妹,別急。”
“事到最后,該付代價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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