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在水澤邊長大,摸魚撈蝦,嬉戲玩鬧,不知怎地就無師自通學會了鳧水。
那時只覺暢快,何曾想過,兒時嬉鬧學來的本事,竟會成為今日保命的唯一依仗。
她游出很遠,直到肺葉火辣辣地疼,才敢悄無聲息地浮上水面,急促地換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吸入胸腔,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辨不清方向,只知道必須盡快游到岸邊。
可小船此刻正在河道中央,離兩岸都遙不可及。
湍急的水流裹挾著她,消耗著她本就所剩無幾的力氣。
黑夜的河水不僅冰冷,更像沉重的泥沼,拉扯著她的四肢。
胸口越來越痛,手腳也因為之前的激斗和寒冷而不受控制地輕顫。
力氣,正隨著體溫一點點流失。
她感覺身體越來越重,劃水的動作變得滯澀艱難。
每一次抬手,都仿佛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就要……死在這里了嗎?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她幾乎想放聲苦笑。
真是可笑啊。
費盡心機,步步為營,終于逃出了那座華美的牢籠。
難道最終結局,竟是無聲無息地溺死在這冰冷的、無人知曉的河水里?
不甘心……
好不甘心……
意識開始模糊,冰冷的河水似乎變得溫暖起來,誘使她放棄掙扎。
四肢徹底脫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
她想再吸一口氣,卻只灌入了冰冷的河水。
就在她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時——
模糊的視線邊緣,似乎……出現了一點搖晃的光暈。
那么微弱,那么遙遠,像是幻覺。
緊接著,隱隱約約的人聲穿透了厚重的死亡氣息,飄入她即將渙散的聽覺:
“誒!東家!您快看!那水里……那水里是不是有個人?!”
另一個沉穩急切的男聲立刻響起:
“還愣著做什么!快救人!”
噗通!噗通!
是重物入水的聲音,可她的意識卻漸漸渙散。
她察覺有人朝她游過來,身體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拖拽著,離開了那吞噬一切的冰冷河水。
濕透的身體被平放在堅硬粗糙的木板地上,有人用力拍打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胸腔劇烈地震顫,喉嚨里嗆出大股帶著腥味的河水,火辣辣的疼從肺部一直燒到喉嚨口。
她咳得蜷縮起來,意識卻仍陷在沉重的昏沉里,眼皮像被黏住,怎么也睜不開。
耳邊是雜亂的聲音,水聲、腳步聲,還有粗重的喘息。
“東家,她這……這怎么回事?能活嗎?”
一個略顯驚慌的年輕男聲問道。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額頭,撥開她濕透黏在臉上的亂發。
隨后,那手指掀開了她沉重的眼皮。
短暫的模糊之后,她對上了一道沉靜審視的目光。
那目光的主人似乎湊得很近,她能感到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
一個平穩的男聲響起,帶著一種令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沒事,嗆了水,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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