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好……耽誤了姑娘的正經功課,您說是不是?”
這一番話,明著是關心,實則是字字誅心。
點明夫人之命,暗示裝病或仗著二爺院里事大怠慢主母,最后還要扣上耽誤正經功課的帽子。
劉婆子聽得額頭冒汗,正不知如何應對,杜嬤嬤眼風一掠,正巧看見端著半盆熱水、僵立在廚房門口的唐玉。
杜嬤嬤臉上那點假笑瞬間收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冰冷的嚴厲和毫不掩飾的譏誚,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喲!這不是玉娥姑娘嗎?瞧著……氣色倒不像有恙。”
“怎么,今日是大奶奶那兒的臺階太高,姑娘攀不上了?還是覺得夫人立的規矩,可以隨意糊弄了?”
“還愣著做什么?難不成,還要夫人親自來請你?!”
唐玉聞定了定神,將手中的銅盆遞給一旁嚇傻了的小燕,低聲吩咐:
“端進去,小心些。”
然后,她抬步,朝院門口走去。
“奴婢來遲,讓嬤嬤久等了。這就隨嬤嬤過去。”
她走到杜嬤嬤面前,垂首道。
“這就走了?”
杜嬤嬤卻嗤笑一聲,非但沒動,反而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上下打量著唐玉略顯蒼白的臉,和那有些遭亂的鬢發,眼中惡意更甚。
“姑娘年紀輕,記性不好,老奴少不得要多提醒提醒。夫人的規矩,時辰是頭一等要緊的。”
“今日遲了,若不好好長長記性,只怕明日、后日,姑娘更要忘到腦后去了!”
說著,她猛地從身后那個粗使婆子手中,抽出了那根烏沉沉的的戒尺,
“今日便讓姑娘記住,什么叫做守時!”
戒尺帶著風聲,凌厲落下——
卻并未碰到唐玉分毫。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從斜刺里伸出,穩穩地在半空中攥住了那截戒尺!
力道之大,讓杜嬤嬤揮尺的動作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驚住了,駭然望去。
只見江凌川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廊下,身上只松松披著那件唐玉方才備好的外袍,衣帶未系,露出里面微敞的中衣和一片結實的胸膛。
他頭發未束,幾縷黑發隨意垂在額前,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睡意。
但那雙眸子,卻已冰寒刺骨,銳利如刀,正冷冷地盯著杜嬤嬤。
他就那么隨意地握著戒尺,仿佛捏著一根稻草。
在杜嬤嬤驚駭的目光和唐玉驟然睜大的眼眸中,他手腕幾不可察地一擰。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根堅硬實木制成的戒尺,竟被他徒手,硬生生從中折成了兩段!
斷裂的木茬刺手,他卻恍若未覺,隨手將兩截斷尺丟在杜嬤嬤腳前,發出沉悶的響聲。
院內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江凌川這才慢條斯理地抬眸,目光掃過杜嬤嬤瞬間慘白如紙的臉,又掠過她身后那兩個噤若寒蟬的婆子。
最后,嘴角緩緩勾起嘲諷:
“母親院里的人……如今,真是好大的威風,好大的場面。”
“拿根燒火棍,就敢闖到我寒梧苑來,教訓爺的人了?”
“怎么,是母親近日太過清閑,還是你們這些奴才……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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