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是從孟氏房中來到寒梧苑的,明眼人都清楚,身上定是背了孟氏給的某些指令。
只是她不說便罷,云雀把這些事情與她說透,她倒是啞口無。
至于云雀的心思,是不是真如她說的那般,那可就不好說了。
真話假話,摻在一起,最難分辨。
若唐玉未曾見識過云雀前倨后恭、翻臉如翻書的本事,此刻怕真對她有幾分改觀。
云雀觀察著唐玉的神色,繼續道,
“昨夜……二爺不是宿在姐姐這里么?這規矩……總不能破。”
唐玉開口道:
“沒有,昨夜二爺公務繁忙,只在書房坐了坐便又去衙門了。”
昨夜他根本沒碰她。
聽聞唐玉此,云雀又嘆了口氣,臉上真切地浮現出幾分體諒與無奈:
“姐姐也知曉,二爺娶妻在即,夫人那邊……對咱們這房管束得格外嚴些。我也是沒法子,夾在中間難做人。只盼姐姐能體諒一二,莫要讓我難做。”
唐玉無語,云雀這話是什么意思。
是讓她不要故意隱瞞承寵,想要懷孕爭寵嗎?
是了,在江凌川娶妻這個節骨眼,她做對也不是,做錯也不是。
在云雀看似陪同,實則嚴密監視的目光下,唐玉面無表情地喝完了那碗濃黑苦澀的避子湯。
湯藥入喉,一路灼燒到胃里,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她強忍著翻騰的不適,捱到了午膳時分。
借口沒有胃口,避開了眾人。
直到院里人影稀疏,她才尋了個最僻靜的角落,再也忍不住,扶著冰冷的墻壁,將胃里所剩無幾的東西連同那藥汁,盡數吐了出來。
吐到只剩酸水,冷汗浸濕了鬢發,她才覺得那令人窒息的憋悶感,稍微緩解了些。
她仔細清理了痕跡,用冷水拍了拍蒼白的臉頰,努力讓神色看起來正常些。
唐玉整理好自己,準備悄悄回去。
她轉過門房,穿過走廊,剛想進小廚房倒杯溫水潤潤嗓子,安嬤嬤那張總是板著的臉,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玉娥姑娘,你真是讓我好找。夫人今日要見你,隨我來吧。”
安嬤嬤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唐玉的心猛地一沉,手猛地攥緊衣角。
難道是她剛剛吐藥的事被發現了?
這個念頭讓她脊背發寒,只能強作鎮定,低眉順眼地跟著安嬤嬤,朝著孟夫人所居的正院走去。
踏入正院花廳,一股清雅的百合香撲面而來。
走過雕花屏風,穿過垂珠門簾,侯府如今的當家主母孟氏,正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玫瑰椅上。
孟氏年約四旬,保養得宜,容貌是那種毫無攻擊性的溫婉秀麗,眉如遠山,目含秋水,肌膚細膩,透著養尊處優的光澤。
一身沉香色纏枝蓮紋妝花緞褙子,配著月白色馬面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茍,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并兩朵點翠珠花,通身氣度雍容端莊,不見半分凌厲,卻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
她是侯爺在原配謝氏病故后續娶的填房,出身不算頂高,卻勝在性情柔順,入門第二年便誕下健康的嫡子三爺,第四年又添了四小姐,地位早已穩固。
此刻,她正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茶沫,神情平和。
“給夫人請安。”唐玉規規矩矩地跪下磕頭。
“起來吧。”孟氏聲音溫和,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長輩打量晚輩般的淡然,
“今日叫你來,不為別的事。是關于那避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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