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酪,既香濃暖胃,又不會過分甜膩,最是合適。
小火慢燉了近一個時辰,直到核桃與糯米幾乎融為一體,化作一缽細膩香滑、顏色溫潤的淺褐色酪漿,紅棗的甜味也恰到好處地融了進去。
她仔細濾去殘渣,將那濃稠滑膩的核桃酪倒入一個溫好的甜白釉小盅里,蓋上蓋子,用棉布包好保溫。
唐玉提著食盒走到福安堂,出門迎接她的是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采藍。采藍見了她,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卻并無多少熱絡。
“玉娥姑娘有心了。”采藍接過食盒,打開看了一眼,甜香溢出,她笑容真切了幾分,“老夫人剛醒,正宜用些湯水。”
唐玉乖順地站在廊下,并未要求進去。
采藍端著小盅進了內室,片刻后空手出來,對唐玉笑了笑:“老夫人用了,說味道正合適,勞你費心。”
“老夫人喜歡便好,奴婢分內之事。”唐玉恭謹地福了福身,并未多。
她心里明鏡似的。不可能次次獻殷勤都能見到老夫人,都能得了青眼。
能讓老夫人不忘了她,不忘了她母親瑞姑的恩情便好。
得了老夫人的賞錢,唐玉送完核桃酪回來,就去熏熨江凌川明日要穿的衣物。
手上正動作著,忽聽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雜著壓抑的悶哼與拖拽聲。
她下意識抬頭,透過半開的院門縫隙,只見江凌川帶著兩名心腹下屬,正架著一個頭臉被黑布罩住的人,步履迅疾地往后院東廂房旁的僻靜處走去。
那個方向……唐玉眨了眨眼。
下人們私下都知那是二爺放舊兵器和要緊物件的地方,等閑不敢靠近,也嚴禁窺探。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垂下頭,繼續擺弄手中的衣服。
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她可沒嫌命長。
然而,沒過多時,江平卻腳步匆匆地尋了來,臉上沒什么表情,只低聲道:
“玉娥姑娘,爺要一盆冰涼的井水,即刻送到那邊去。”
他指了指東廂房后的方向。
唐玉心下一緊,知道避不過,只得低聲應“是”。
她去井邊打了最冰涼的深井水,盛了滿滿一銅盆。
手捧著銅盆,怕不穩當,她又將手指浸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間襲來。
她定了定神,端著沉重的銅盆,走向那排平房。
另一名下屬在門口接應,無聲地推開門。
一股混合著塵土、鐵銹與某種隱隱甜腥的怪異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唐玉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個被拖進來的人。
罩頭的黑布已被扯掉,露出一張腫脹青紫、血跡斑斑的臉,人已昏迷,只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而江凌川,正側對著門口,站在一個簡陋的水盆前,慢條斯理地清洗著雙手。
飛魚服的箭袖收束,勾勒出他手臂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昏黃的燈光下,水盆里的清水迅速暈開淡紅的血色。
在昏暗的油燈下,那華美猙獰的飛魚圖騰暗光流轉,越發襯得他肩背寬闊,腰身緊窄,身形挺拔如松。
江凌川冷著臉,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未曾散盡的陰鷙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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