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來得柔軟,不自覺同她聊了許多。
這法子萬藜用過許多次,幾乎無往不利。當她不知該說什么時,就提問。
人性本就偏愛談論自己。
當一個人對你懷有這樣強烈的探索欲,迫切地想要了解關于你的一切,又怎能說不是喜歡的開始?
何況作為聆聽者,更容易隱藏真實的自己。
周政比一般人敏銳,但年齡是萬藜的優勢。
若是晚幾年遇見,周政絕不會任由她這樣窺探。
“我們學校每隔一陣就會從殯儀館買一批尸體回來,用作解剖教學。每次看到有煙囪冒煙,我們就知道老師們是去處理了。”
萬藜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內幕,瞪大眼睛:“那學校附近的殯儀館,豈不是不能去?”
周政點頭,一本正經:“反正我死了肯定不去那兒。”
萬藜被他的表情逗得笑出聲。
車子就在這時緩緩停下,萬藜看向窗外,已經到了學校門口。
周政側過頭,萬藜正低頭解安全帶,睫毛垂著,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乖靜。
有那么一瞬,他幾乎想伸手將她攬過來。
萬藜卻已推開車門,聲音輕快:“這里不能停車,你快回吧,路上小心。”
話說完,她沒像上次那樣轉身就走,而是站在路邊,靜靜看向車里。
周政降下車窗,朝她揮了揮手。
目光在她臉上停頓,有些意猶未盡,但好東西怎么能一口吞掉?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么不做醫生?下次告訴你。”
萬藜微微一愣,隨即笑起來:“好啊。”
車子緩緩駛出,他瞥向后視鏡。
那個纖細的身影立在夜色里,漸漸變小、變模糊,最終融進一片斑斕的光暈中。
心里像是被羽毛極輕地拂過,酥酥麻麻的,許久未散。
金融課,教授已經站上講臺。
周尋習慣性地掃視教室,忽然“咦”了一聲:“萬藜今天怎么沒來?”
秦譽聞抬起頭,那個中間位置的身影,今天不在。
與此同時,在公寓補覺的何世遠被手機鈴聲吵醒。
來電顯示是王爍,他皺著眉接通:“什么事?”
“哥,猜猜我看見誰了?”王爍語氣里帶著笑。
何世遠宿醉未消,一陣煩躁:“有話就說,別賣關子。”
王爍知道何世遠最近火氣大,多半是因為遲遲拿不下馬子:“你說巧不巧,萬藜正在校門口呢,我幫你攔一下?”
何世遠頓住了。
這些天,萬藜的身影反復出現在他夢里。
不是辯論時的清透明智,也不是平日里的鮮活明亮,而是在他身下意亂情迷,婉轉低泣。
每一次醒來,那陣空無都像漲潮的海,將他徹底淹沒。
后來他打電話叫來別的女人,可對方在他身下呻吟時,他腦子里晃動的全是萬藜的臉。
他知道王爍這人沒輕沒重,沉身后道:“不用你管,離她遠點。”
不過只沉默了幾秒,何世遠又道:“哪個門?”
“東門。”
王爍在電話那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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