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點沒有尷尬的感覺,反而在等她反應。
等她給他一些情緒波動,或是一絲絲被他這般注視的不自在。
云清音從袖中抽出一方素帕,遞了過去:“王爺請用。”
干脆,利落,不帶任何感情。
“呵。”君別影眼中閃過失望之色,垂下眼,看了帕子片刻,隨即伸手接過。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指尖擦過云清音的指尖。
她的手指觸感微涼,因常年握刀,上面有一層薄繭,稍顯粗糲。
是真實的她,連手指都能給人一種安心的味道。
君別影倏地就不想再逗她,擦拭完唇角,將帕子往兜里一塞:“洗好還你。”
“尋常棉布,不值得一提。”云清音收回視線,叮囑道,“王爺今晚當心,這覺恐怕睡不安穩。”
“多謝云總捕提醒。”
他自是知曉,風雨欲來。
窗外傳來細微的聲響,云清音耳廓一動。
是瓦片被踩踏的動靜。
云清音眸光一凜,揮袖,熄滅了桌上蠟燭。
房間陷入黑暗。
“噓。”她一把抓住君別影的手臂,將他拉到門后死角。
云清音的動作太快,君別影猝不及防之下,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被她按在墻邊。
黑暗中,兩人幾乎貼在一起。
君別影能感受到云清音的手臂橫在他身前,呈保護的姿態。
她的呼吸很輕,很穩,拂在他頸側,帶著一種干凈冷冽的氣息。
太近了。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黑暗中閃亮的雙眼,像豹子一樣內斂卻鋒利。
她的側臉近在咫尺,肌膚瑩白,毫無瑕疵,甚至看不見毛孔。
這個發現讓君別影愣了一瞬。
他見過無數美人,宮中嬪妃、世家貴女、江湖俠女,從未見過誰的肌膚能在這般近距離下仍然無懈可擊。
而她眉宇間更是颯然,在黑暗中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隨時能給人致命一擊。
云清音的手動了一下,更換了個姿勢,無意間擦過君別影的手背。
她肌膚的溫度傳到他的肌膚上,一種異樣的情緒忽地在他心頭漾開。
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漣漪雖輕,卻一圈圈擴散開來,攪亂了他長久以來的死寂。
自己竟然被她護在身后,這個認知讓君別影莫名有些不自在。
從小到大,他在別人眼里都是需要被保護的病弱皇子,是應該躲在別人身后的累贅。
那種保護都是出于利用他,憐憫他,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
云清音不同。
她的保護是一種本能,不帶任何情感,明知他是裝的,卻依然選擇出手保護他。
君別影垂下眼,無聲地勾起唇角。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瓦片上的腳步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樓下大堂的桌椅都在挪動,那些偽裝成茶客的人,正在悄悄發生改變。
云清音的手按在了驚蟄刃柄上。
“昂——”后院傳來馬匹驚嘶!
幾乎同時,樓下爆發出打斗聲!
門板被猛烈撞擊,有人在撞門!
云清音將君別影往墻角一推,自己閃身到門側,驚蟄刃出鞘。
門被撞開,一道黑影撲入。
“嗤——”刃光劃過咽喉,鮮血四濺。
云清音踢開尸體,側身看向門外走廊,有四五道黑影揮舞著刀劍從樓梯沖上來。
“待在這里。”她丟下一句,下一瞬就沖出房間。
君別影靠在墻角,聽著門外各種聲音碰撞,有刀劍交擊聲、慘叫聲、尸體倒地聲。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看了眼自己剛剛碰到云清音的手背上。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某種觸感。
他握了握拳,又松開,眼中有漩渦在翻涌。
屋外的云清音已解決掉第二人,蕭燭青和寒鋒從大堂殺了上來,三人背靠背守住樓梯口。
“樓下那些人自相殘殺起來了!”蕭燭青急聲道,“那對夫妻的襁褓里是機弩,殺了兩個樵夫,行商和世家子弟打成一團。”
他們竟然不是一伙的,看來龍脈圖對他們的吸引,比想象中的,還要來的大。
客棧外突然響起數十匹馬蹄聲,瞬間將客棧包圍!
火把透過窗紙映進來,將整個客棧照得通亮。
一個聲音響徹客棧內外:“里面的人聽著!本官奉旨搜查叛黨!所有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云清音動作一頓,與剛從房間走出的君別影對望一眼。
四目相對,彼此眼中都有火光在跳動。
君別影緩緩勾起唇角,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看來,今晚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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