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欲絕
“杯底……杯底貼著個電話號碼,”冬雪的聲音發顫,“那就是那孩子的。你打給他,跟他說清楚,那錢是他爸爸辛辛苦苦賺的,本來就該留給他,跟我沒關系,跟我媽更沒關系。”
陳秀芳和張姐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心疼。
冬雪像是看穿了她們的心思,嘴角動了動,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帶著幾分自嘲:“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撐不了多久了,剩下那張卡里夠我花到最后了。我媽盯得緊,剩下的早晚都是她的,別人一分也別想沾,你們以為她留下是為了什么……”
她轉頭看向陳秀芳,輕輕推開她手里的五百塊錢,眼神懇切:“別給我錢,真的不用。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這個我不需要。我還有一張卡,里面是我自己賬號掙得稿費和我這些年上班攢下的,得有四五十萬呢,也早被我媽拿走了,夠我媽后半輩子吃喝不愁了,我姐補卡以后,我分文沒有,我不得已才用了賣四合院的錢。”
“我就是不甘心,”她的眼眶紅了,聲音里帶著幾分哽咽,“我姐,我媽做事太讓人傷心了,所以,四合院的錢,必須給那孩子。”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女人尖利的說話聲。
冬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推了推陳秀芳和張姐:“我媽回來了!快,你們快走!別讓她看見,我拜托你們的事一定幫我完成!”
陳秀芳和張姐都傻了,陳秀芳心想,這不是交代遺嗎?早知道她說這些,早知道她瘦成這樣,我就不來了!
冬雪母親罵人的本事張姐是領教了,她可不想再被罵,拿著冬雪的杯子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陳秀芳看著冬雪戀戀不舍,冬雪說了那些話,已經累的不行,可她還是攢足力氣對陳秀芳說了最后一句,“秀芳,你要好好的,還是活著好。”
陳秀芳含著眼淚使勁點點頭,轉身走了。
到門口時正好和進來的冬雪母親撞了個正著,但是她們不認識,陳秀芳出了病房。
見陳秀芳出來,張姐立刻從反方向的廁所閃身出來,朝她揮了揮手,壓低聲音叫住她:“秀芳,我在這兒。”
陳秀芳紅著眼睛走過去,聲音帶著哽咽:“張姐,我想問問醫生,冬雪這病到底還有多少日子……”
張姐重重嘆了口氣,點頭應下:“我也正想問問,走,咱們去醫辦室。”
兩人各自懷著忐忑的心情,腳步沉重地往醫辦室走,推開那扇門時,連呼吸都放輕了。
主治醫生見她們是冬雪的家屬,也沒多問,翻出病歷本,眉頭皺得緊緊的:“系統性紅斑狼瘡晚期,并發癥已經累及多個臟器,情況很不樂觀。”
陳秀芳的心猛地往下沉,追問道:“醫生,她……她還能撐多久?”
醫生沉默了幾秒,聲音里帶著惋惜:“最多超不過一個月了。可惜了,還不到五十歲,要是早發現早干預,也不至于到這個地步。”
這話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兩人心上。
從醫辦室出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都變得刺鼻,陳秀芳只覺得胸口堵得慌,腳步發飄——這醫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躺著的人受著身體的罪,站著的人熬著心里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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