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停在學堂門口,下車時,陳秀芳瞥見斜對面超市的櫥窗里,擺著琳瑯滿目的干果整齊地碼在玻璃罐里,看著就新鮮。她心里一動——老爸牙口不錯,常吃干果對老人身體好,正想拉著父親進去選點,可轉念一想又停住了:父親一輩子節儉,要是看到標價,定然會拉著她扭頭就走,說什么也不肯買。索性先回學堂,等會兒再抽空單獨跑一趟。
(請)
明天喝豆汁
陳秀芳攙著陳父,順著他的步子慢慢走,小心翼翼地躲著來往自行車。
還沒進門,就透過玻璃看到大廳里的長凳上坐滿了人,有等候的家長,也有嬉戲的孩子,果然沒人盯著不行,估摸著第一節晚課快下課了。
剛走進大廳繞了個圈,下課鈴聲就響了。學生們蜂擁而出,家長們也起身接孩子,大廳里瞬間熱鬧起來。等換了一波學生,第二節晚課開始,大廳里漸漸安靜下來,陳秀芳才對陳父說:“爸,您在這兒歇會兒,我出去買點東西,馬上回來。”
她快步穿過馬路走進超市,直奔干果區,挑了品質最好的杏仁、巴旦木和碧根果,各稱了一斤,付完錢便匆匆往回趕。
果然,一進門就被陳父逮了個正著。看著她手里的袋子,陳父皺了皺眉,念叨起來:“你這孩子,又亂花錢!家里啥沒有,買這些干啥?貴巴巴的,不當吃不當喝。”
陳秀芳早有準備,笑著把袋子遞過去:“爸,這不是我買的,是熟人送的,你嘗嘗,可香了。”
陳父哪會相信?剛才他可什么都看見了,可看著她眼底的疲憊,終究沒戳破,只是接過袋子放在桌子上,繼續端著茶杯喝水,心里卻覺得暖烘烘的。
沒過多久,一位家長走了過來,笑著和陳秀芳打招呼,聊起了自家孩子最近的學習情況。
陳秀芳拉著家長坐到旁邊的卡座上,耐心傾聽,時不時給出幾句建議。
兩人的節奏剛剛慢下來,又有一位家長匆匆走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慮:“陳校長,想跟您討教個事,我家孩子作文總寫不好,要么沒話說,要么東拉西扯,您有啥好辦法嗎?”
陳秀芳連忙起身讓座,笑著安撫道:“別急,孩子寫作文這事,得慢慢引導……”
陳父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女兒忙碌的身影。
這兩天女兒又是生病輸液,又是奔喪,還得操心史玉清花店的糾紛,肉眼可見的憔悴,眼下回來連口氣都沒歇,又要應對家長的各種問題,他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他想起陳秀芳來了北京的這兩年里,老伴兒提起陳秀芳,總沒個好臉色,嘴里叨叨:“歲數越大越得瑟,領著那么多退休金,不在縣城安安穩穩買個房過日子,我也能跟著沾點光,偏要跑到北京當什么保姆,伺候人的活兒能好干?她一個老師,也不嫌自降身價,可不干了,又辦什么破輔導班。北京是什么地方?藏龍臥虎的,她一個農村出來的半大老太太,還想掙大錢?”
大多數時候,陳父都懶得搭理她,任由她吐槽。偶爾聽煩了,就懟一句:“她不掙點錢,浩浩將來買房結婚,你能幫襯多少?”
這話一出口,老伴兒就懟回去:“我出什么,我有錢還給我孫子留著呢,你別忘了,浩浩姓王不姓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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