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突然“嗡嗡”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陳秀芳腦子發沉,一時想不起手機放哪兒了,剛要摸索,鈴聲又執著地響了第二遍。
她伸手往枕頭底下一掏,果然摸到了發燙的手機。
屏幕亮起,“老媽”兩個字刺得她眼睛一酸——自從上次為了大舅的事跟老媽爭執、狠狠懟了她一頓后,老太太已經好幾個月沒給她打過電話了,這大半夜的突然來電,準沒好事。
她按亮床頭燈,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接通了電話:“喂,媽。”
“秀芳,你二舅沒了。”電話那頭,老媽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直奔主題,“明天發喪,你回來不?”
“什么?”陳秀芳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腦袋“嗡”的一聲,剛才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二舅怎么會沒了?我過年去看他的時候,他還精神著呢,劈木頭的大鎬能掄一人多高,說話中氣十足,怎么說沒就沒了?”
她心里亂糟糟地猜著,上次大舅耳朵疼老媽讓自己去看沒去,難不成是二舅后來也生了重病老媽沒跟自己說?不會,按她媽的性子,二舅要是真病了,早就天天打電話念叨著讓她回去看了,怎么會突然就沒了?這也太蹊蹺了。
“是車禍沒的。”老媽嘆了口氣,聲音哽咽著,“半個月前的早上天剛亮,你二舅跟往常一樣去馬路上遛彎兒,路邊溝里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沒割。一輛拐彎的車被草擋住了視線,沒看見你二舅,一下子就把他撞到溝對面的河里了。人受了傷,又不會水,等司機找來人打撈上來,已經不行了……”
陳秀芳只覺得心里一陣揪痛,堵得喘不過氣,原本就沉的腦袋這會兒更暈了,渾身發冷,手腳都有些發麻。
二舅才七十五,一個月四千多養老金,二妗子別提多驕傲了,在她周圍老太太中她可是飽受羨慕,多幸福,怎么好端端的,二舅就這么沒了?
她張了張嘴,本來想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實在去不了——頭疼得快要炸開,心里又被米東籬的事和王浩的安全揪著,實在沒力氣再去應付奔喪的瑣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上次已經跟老媽鬧得不愉快,這次要是再拒絕,老太太指不定會怎么發飆,說不定還會到處說她不孝。
“……我去。”陳秀芳咬了咬牙,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媽,我明天一早就過去,你別太傷心了,也注意身體。”
“嗯,你早點來。”老媽應了一聲,沒再多說,匆匆掛了電話。
陳秀芳握著手機,呆坐在床上,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
一邊是剛經歷過生死危機、還遠在外地的兒子,一邊是突然離世的親舅舅,還有自己渾身不舒服的身體,一堆糟心事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她重新躺下,卻再也睡不著了,看看時間,十點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冷冷清清的,映得房間里一片寂寥。
頭越來越沉,喉嚨也開始發干,想必是感冒的癥狀真的上來了。她翻了個身,把自己裹進被子里,只覺得又冷又累,心里的委屈和難過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日子怎么就這么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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