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住在紡織廠宿舍樓里,后來才買了這里的二手樓搬進來的。”
李爺爺說:“按說呀,這張秀鳳命也挺苦的,用現在孩子們的話說,一手好牌打了個稀爛,但不是她自己弄的,是那時的社會造成的。”
原來,張秀鳳的祖上是地主,從他太爺爺那輩就是,他爺爺、爸爸都是,可是土改的時候,分田地斗地主,把他們家的土地都分了,他們家的房子也被分了,家里的家具被東家搶完西家搶,也沒剩下什么東西,他們一家被趕到村頭的破廟里。
這還不算,村里不懷好意的人說她家歷代地主,肯定有不少金銀財寶,不拿出來肯定是藏起來了,用棍棒、鞭子逼著他爸媽交出來,他爸媽交不出來,被打得皮開肉綻,滿地打滾,這還不算,他們拿著鐵鍬滿院子亂挖,甚至把房上的瓦都掀開了,找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沒發現,就開始批斗他們一家。
說到這兒時,陳秀芳想起小時候聽大人們說過,地主老財遭批斗,拉著他們游街的場景,五花大綁,腦袋上戴上一個紙帽子,從外邊看是紙帽子,一些惡毒的人在里邊給戴上沉重的鐵帽子,不知道的人并不覺得多重,可被游街的就受罪了;脖子上還套上牌子,寫著“我是罪人”之類的話,滿大街拉著去游街,隔三差五就批斗一回。
李爺爺說:“聽說,批斗了他們家一個多月也沒有找到什么金銀財寶,就放出話,再不說就把他兒子、閨女一起批斗。
張秀鳳的爹媽已經崩潰了,兩個人白天被批斗完后,晚上一商量,連夜上了吊。
她原本有個哥,一時沒想開也跳井自殺了,那時候她還不大,村里人看一連出了三條人命,也不再敢拿她怎么樣,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她一個小女孩,沒地沒房子,生活沒來源,也沒辦法生活,后來有人就給她叔捎信兒,她在城里的叔嬸就把她給接了來,給她找了個紡織廠的活兒。
大點后找了個本分人結了婚,可她命就是不好,結婚后一直沒生孩子不說,也沒過上兩年,男人得個病就死了,后來她就一直也沒找。”
“是啊!”李奶奶又接著說:“她那爹媽沒了,哥哥沒了,丈夫也沒了,倒是把壽數都給了她,張老太太80多歲了,還很精神呢,沒什么病!就是個孤單命,她叔嬸家的兄弟姐妹現在也死的死,斷的斷,已經很多年沒聯系了,老太太不管過年過節還是平時,都是形單影只的一個人,待人很和氣,甚至有些討好,可就是讓人覺得總有道無形的門,把自己和別人隔開了!”
“哦!”陳秀芳若有所悟,親眼見證了父母被批斗被打,以及家人的慘死,心里怎么能不受傷?怎么能沒有陰影?
這所謂的好人吶,有時候比壞人還壞。
沒想到這老太太還有著這樣的故事。
可是她不解:“那為什么昨天晚上她給了我們鑰匙,讓我們進她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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