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姜沫,指尖叩著青瓷盞沿,一聲輕響落在寂靜的廳堂里。
認真思考下來,劉恭開出的條件,確實是有可取之處。
但在此之前,他還有話要問。
“別駕要這些銀錢,是要用到何處去呢?”張淮深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聽到他這樣說,劉恭心中一喜。
只要不拒絕,多半說明這件事可以辦成。
“實不相瞞,晚輩想大興土木。”
“呃?”
張淮深愣了一下。
劉恭見狀便說:“此前肅州有亂,非但是陰乂與龍家勾結,更是因為這肅州,著實是無力控制北部。”
“那與大興土木有何關系?”張淮深皺起了眉頭。
“節帥可有輿圖?”劉恭問道。
聽到輿圖,張淮深先是遲疑了一下,完全不懂劉恭在賣什么關子。
但他終究是軍中主帥。
既然劉恭要輿圖,他雖不解其意,但仍揚聲喚道:“取輿圖來!”
不多時,兩名親兵捧著泛黃的麻布輿圖,走到案前。
輿圖緩緩展開。
整個河西之地,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塢堡城郭,皆在劉恭眼前呈現,整整十一州之地,仿佛一條細長的綢帶。
而弱水如銀針般,自河西之中穿過,直指漠北,連通草原。
“節帥請看。”
劉恭來到輿圖前,指尖避開墨跡,沿著弱水向北,一路滑了過去。
張淮深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處荒蕪之地。
唯有劉恭知曉,后世就在這片土地上,西夏人為控制草原,興建了一座黑水城,自此掌控居延海。
這也是劉恭為什么要錢。
他需要新建一座城池,來保衛肅州的北部邊境。
“弱水之北,皆是游牧部族,來去如風,不受節制。今日打得降了,明日降而叛。漢人強時則北退至居延,待到我等疲弱,便要南下劫掠。”
“若在酒泉以北,一百五十里處,筑一城池,監視居延諸部,常駐兵馬,扼守要沖,便可使酒泉安寧。即使不得阻攔,亦可急報酒泉,使人進城避難,免受刀兵之禍,護佑酒泉。”
張淮深順著劉恭指尖看去,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他也是久經沙場之人。
此等意見一經提出,張淮深立刻就指出了問題,而且是所有行伍之人,都繞不過去的問題。
那就是如何補給。
“筑城耗銀耗力,比開十座石窟都甚,更別說駐軍屯糧,實在是枉費人力物力。不如棄之,亦可省些銀錢,以充軍資。”
聽到這話,劉恭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張淮深,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這一刻,劉恭理解了。
宋朝時出現的棄地論,并非毫無由來,而是早在晚唐時,便已出現了這般苗頭。
興許就是從文人士子開始,認為辟土服遠,乃是枉費人力物力。
由此逐漸發展,最終形成棄地論。
隨后,劉恭深吸了一口氣。
“節帥,棄了地,就能省錢嗎?”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