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這街上到處是羊腥味、皮革味、蘇合香味,也比酒泉那干巴巴的味道有意思。
“這兒可真大。”
米明照跟在劉恭身邊,怯生生地開口。
說話的同時,她還瞥了眼金琉璃,隨后迅速收回目光,生怕與金琉璃對視。
“那便在這兒好好待幾日。”
劉恭笑著說:“總之來了這兒,一切都是張淮深節度使招待,你們只管好好吃喝,四處玩樂便是。”
話音剛落,前方的人群自覺向兩側退開。
馬蹄聲由遠及近,不徐不疾。
只是四面日月星三辰旗,已經證明了來者身份,甚至不必見面,劉恭也知曉是張淮深來了。
不出所料,張淮深穿著一襲紫色織錦襕袍,左右兩側衛士手持拂塵,便這樣出現在了劉恭面前。
劉恭也不敢托大,立刻翻身下馬。
畢竟自己還欠著恩情。
石遮斤等人見狀,也紛紛下馬,學著劉恭的動作。
“晚輩劉恭,見過張節帥。”劉恭的聲音洪亮,“蒙節帥照拂,晚輩不負期望,平酒泉之亂,滅龍家之禍,今日便是來稟報的。”
張淮深看著劉恭,視線又越過劉恭,看向了他身后的士卒和龍家官奴。
士卒軍紀嚴明,看著便是經過整頓的。
即便其中有焉耆貓人,亦有粟特混雜,但眾人似乎皆敬重劉恭,想必是在那里辦成了事。
至于誅殺陰乂一事,他早就聽聞了,只是在大庭廣眾下,不便直接說出。
于是張淮深開口說:“劉別駕不必客氣,隨本帥入羅城,坐下之后,再細細詳談便是。”
“多謝節帥。”
劉恭聽聞,當即翻身上馬,來到張淮深身邊。
兩人一道騎著馬,悠悠地向著羅城走去。
市民們想要湊近了看,卻被兩側衛士隔離,只能遠遠地望著兩人。
在馬背上,劉恭也一刻都不得閑。
“節帥可有要用人的地方?”劉恭問道,“晚輩看城外佛窟,需得人手不少,不知晚輩帶來些龍家奴,可否派上用場?”
“唉,若是用奴隸開窟,佛陀見了,恐是要心生不悅。”張淮深搖了搖頭。
說完,他看了眼劉恭。
劉恭也看著他。
這明顯是在賣關子。
“那節帥可有別的用處?”劉恭順勢問道。
“本帥觀之,送到城南礦洞去,為歸義軍開鑿鐵礦,倒是個不錯的活。龍家人好斗蠻橫,難以馴服,只得干些粗活。”
聽到這話,劉恭驚覺被騙了。
什么佛陀不佛陀的。
去開石窟頂多摔死幾個,那也得是命不好。
開礦就不同了,得命好才能活著。
礦洞下伸手不見五指,常有塌方發生,每日累死些人也是常事,加之空氣渾濁,活活悶死、塵肺病死,基本每過三年,便得重新采買一批人材。
這比直接死了還慘。
好在佛陀看不見,看不見就不會生氣。
“節帥心善。”劉恭拱手道,“晚輩正好為節帥帶來了整一百龍家奴,供節帥驅使。”
“一百?”
張淮深回頭看了眼。
身后龍家奴浩浩蕩蕩,全然不像一百人,依他多年行伍經驗來看,這隊伍里的龍家奴,約莫是五百人。
“這五百人整,怎會說成一百呢,劉別駕可是操勞過度,忘了事?”
張淮深很貼心地給劉恭找了個臺階。
劉恭卻搖了搖頭。
“節帥,剩下四百人要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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