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時,劉恭將箭囊提起,遞到了玉山江面前。
用的上?
這三個字,令玉山江的所有話,都哽在了喉嚨當中。
回鶻諸部的記憶中,勝者對敗者的羞辱,上位者對下層的傲慢,都是暴烈、殘忍的。當眾鞭撻辱罵,奪走草場,分走部眾,甚至是羞辱其妻女,都如家常便飯一般。
敗者獻出一切,勝者奪走所有。
可眼前這位漢人,身居高位,又在幾日前的演練中,以堂堂之陣擊敗了自己。
他準備好的一切憤懣、不甘,此刻都像蓄滿了力氣的拳頭,卻找不到地方揮出去,最終無處著落。
玉山江倒是想找出偽善,想看到劉恭臉上的譏諷。
但劉恭臉上什么都沒。
只有一分近乎平淡的認真。
“玉山江。”契苾紅蓮的聲音響了起來,“可還記得我說的,要學會謙卑。”
堂內一片寂靜,唯有炭火偶爾的噼啪。
他握著箭囊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直到最后,他才將箭囊掛在腰身上,帶著箭囊起身走了幾步。
玉山江的動作有些僵硬。
然而,劉恭的注意力,則完全在其他方面。
“你望著。”
劉恭湊到米明照身邊耳語:“若是胡祿,還會纏著馬腿,不便疾馳。這箭囊小了許多,不會掛下去,自然不會纏住馬腿。”
“官爺真是思慮周全。”米明照也壓低了聲音。
看著玉山江跑了幾圈,又抽出箭矢,手感順滑利落,毫無滯澀之感。
這漢人做的物什,竟比回鶻人還懂騎射。
“如何?”
劉恭的聲音平緩傳來。
玉山江抿了抿嘴唇。
原先堵在胸口的郁氣,忽然散了三分,仿佛不再那么令人煩悶。他轉身回到堂前,將箭囊還給了劉恭。
“此物遠勝胡祿。”玉山江的聲音有些干澀,“就是不知采買耗費幾何?”
“不必耗費。”
劉恭說著,將箭囊推了回去。
“本就是為回鶻人做的,如今這采買耗費,從官府里出便是了。你們回鶻人要賣命,自然不可再讓你們出錢。”
堂內又安靜了下來。
契苾紅蓮搖晃著銀杯,酒液泛起細微的漣漪。
玉山江怔怔地看著箭囊,聯想到自己此前說的話,此時更是無法開口,仿佛心中有個結,堵住了所有想說出口的話。
只有劉恭還在說話。
就像完全不在乎環境似的。
“本官還額外訂做了二百只,但愿你們心里念著,到了戰場上莫要再慌亂。”
說完,劉恭不再多,起身離開。
米明照也跟著起身,緊緊靠在劉恭身邊。
院門打開又合上,劉恭的腳步聲很快便消失,但院子里依舊靜悄悄。
直到許久過后,契苾紅蓮才悠悠地說:“玉山江,你如今覺得怎樣呢?”
玉山江垂首,半晌過后悶聲回應。
“我輸的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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