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停下來,就必然吸引大量商販。
若是劉恭在此扎營,準備原地過冬,這片集市的規模還會擴大,直接變成一座小型城市,里面什么都有。
“隨便看看吧。”
劉恭也不準備禁止。
這點回鶻商人,對劉恭的影響不算大。
眼下戰爭形勢明了,幾方都在明牌對壘,這點商人能帶回去的消息,恐怕也相當有限。
只要巡邏的士卒沒玩忽職守,基本就不會出大問題。
走了沒幾步,幾個回鶻人看到劉恭,立刻放下手頭的生意,轉頭便向著弱水走去。
看著他們的動作,劉恭有些意外。
士卒們也有些防備。
沒過多久,弱水那一側便傳來了動靜。
一小隊回鶻半人馬,趟過弱水,其中為首之人身披朱紅天王狩獵織錦袍,頭戴蓮花金冠,光是看外貌,便知是回鶻人中的貴胄子弟。
最令劉恭感到稀奇的,是這些半人馬的裝束。
他們大多穿著通體的袍子,如同戰馬罩衫那般,并沒有露個屁股在外面。
而在罩衫邊緣,還有綴著骨飾的流蘇,不同顏色之間,似乎凸顯出了不同的社會地位。
帶頭的那個回鶻人,很快便來到了劉恭面前。
“敢問可是漢人的主帥?”為首的回鶻人問道,“我乃玉山江,奉我主之命,前來與天兵和談。”
天兵,便是天朝之兵。
天兵,便是天朝之兵。
聽到這個稱呼,劉恭不由得笑了。
這位回鶻貴胄子弟的漢話流利,完全不像其他回鶻人,滿嘴馕馕語。
應該是個漢化程度比較高的。
“我便是主帥。”
劉恭向前一步說:“你等應是附于龍家者,為何獨來與我媾和呢?”
聽到劉恭回答,玉山江立刻前蹄微屈,略微伏下了身子。
“唐人與回鶻人,親如舅甥,自肅宗一朝便結下盟約,共御外敵、互通有無。龍家人不過是萍水相逢,一時之交,豈能與唐人相比?”
玉山江頓了一下,接著說:“我主差遣我來,既是為了歸附天朝,亦是為了犒勞天兵!”
犒勞天兵?
沒等劉恭反應過來,玉山江身后的仆從,便牽著數十只牛羊出來,還端著幾口大箱子。
箱子打開后,是整張整張的胡餅。
甚至還有一大壇葡萄釀。
望著這些補給,劉恭的眉毛挑了一下。
這時候送東西來確實好。
劉恭最擔心的問題,就是補給輜重被消耗完。此前襲營得到了補充,現在又送來一批,著實是解燃眉之急。
但劉恭也隱隱有些提防,擔心回鶻人使陰招。
“我部雖遠離甘州,貧困寡助,但亦知天兵之苦,故特意前來相助。若諸位天兵還有需要,盡管開口。”
玉山江說這番話時,語氣中滿是豪邁。
周圍士卒紛紛歡呼了起來。
如此情形之下,劉恭也只得拱手道:“那本官便替諸位弟兄,謝過玉山江兄。”
“不必謝我。”玉山江回答。
他走上前來,又從懷中抽出一封信,遞給阿古,再又阿古遞給劉恭。
劉恭滿腹狐疑,接過之后,看著信上的內容。
娟秀清麗的字體,落在紙上仿佛春溪流過青石,沒了塞外的那股蒼勁雄渾,反而像是江南的小橋流水,便讓劉恭更加好奇,這位來信者究竟是何身份。
信中內容很簡單。
此部族之所以歸附龍家,是因甘州回鶻迫害,不得不遷出故地,向西流亡,遇到了龍家部族。
龍家部族確有天朝敕封,所以回鶻人才選擇歸附。
如今真天兵來了,回鶻人自然不愿追隨龍家。
洋洋灑灑數百字,仿佛山間清溪般秀麗,總之就是突出一件說辭:
我們是被逼的。
信末只寥寥數語:“若漢帥不棄微末,愿于肅州歸附,永鎮弱水之陽。”
劉恭讀罷,目光停駐在落款處。
契苾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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