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者劉恭也!
次日,清晨。
舉例卯時還有一會兒,劉恭卻已早早醒來。
天邊朝陽尚未升起,僅僅泛著一抹魚肚白,將胡楊枝干映成模糊的剪影。金琉璃借著窗縫里落進來的光,為劉恭打理著衣裳,恨不得將每一處褶皺都撫平,仿佛這樣能讓劉恭平安順遂。
“唉,過陣子總要亂的。”劉恭無奈地說道。
今早他并不想讓金琉璃起的。
畢竟昨夜交歡中,劉恭發現金琉璃竟是處子。
這便讓劉恭有了幾分憐愛。
可金琉璃偏要服侍劉恭,仿佛也是對劉恭有了念想。
她也不駁劉恭的話,而是自顧自地說著。
“郎君……請務必歸來。”金琉璃的聲音里裹著化不開的哽咽,“莫要輕易涉險,若是情況不對,便先退回來。”
“嗯,曉得。”
“若是沒了郎君,奴婢便再也遇不到這么好的主人了……”
自己也算好人?
劉恭歪頭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沒做過什么好事,怎么就成好主人了。他不是很理解金琉璃的念頭,但也沒有多說什么。
就在金琉璃還準備繼續撫平衣裳時,院門被敲響了。
沉悶的聲音,如喪鐘般回蕩著。
“我得走了。”
劉恭拿起橫刀,挎在了蹀躞帶上,再看了一眼金琉璃,便走出了里屋。
院外,周懷信的聲音再度響起。
“劉恭,我入你娘!滾出來!”
喊出來的話還沒落地,劉恭的院門就先打開。
穿著一襲青色圓領缺胯袍,腳踩烏皮履的劉恭,帶著一股干練的氣息,出現在了幾人的面前。
如此樣貌的劉恭,令周懷信頗感意外。
在他印象里,劉恭素來懶散怠惰,從不以干練的形象示人。但今日,劉恭只是稍微拾掇了一下,便透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俊朗之氣。
“周兄,某今日可有怠惰?”劉恭問道。
看著劉恭如此模樣,周懷信看了一番,冷哼道:“沒怠惰最好不過,免得誤了府主的事。”
說完,周懷信甩了下袖子。
在院墻邊或倚或坐的幾個流氓,便起身跟著周懷信,扶著周懷信上馬,然后跟著周懷信一道走路。
看著這幾人,劉恭心中不免有些懷疑。
雇幾個無賴流氓,就能去截殺使者?這周懷信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歸義軍的使者,再怎么差也是上過戰場的,跟這幫只會在城里,欺負老弱婦孺的無賴,完全不是一個層級的對手。
“劉恭,這幾人可是我特地找來的。”
周懷信騎在馬背上,還有個小流氓給他牽著馬,搖頭晃腦地講著話。
“都是這沙州城里的好漢,手里留過人命的那種。你看,幾位這面相,就不是懦弱無剛之輩,定是能成事的人,你覺著如何?”
“某也覺得妥當。”
劉恭跟在周懷信身邊,沒有多說什么。
但他的目光,卻掃過那幾個流氓。
這幾人個個面黃肌瘦,腰間別著的短刀銹跡斑斑,身上除了市井痞氣,半點武人該有的凜冽都沒,跟劉恭找的那幾個粟特傭兵截然不同。
估計這周懷信也是讀書讀傻了,隨便聽這幾個流氓胡謅幾句,便信以為真。
也興許是為了省點錢。
總之,劉恭跟著周懷信出了城。
總之,劉恭跟著周懷信出了城。
一行人踏著晨露,離開了沙州城郭,踏上了漫天的風沙路。好在今日風沙不大,細細的沙子落在衣裳外,發出細碎的聲響,全然沒有大風天時的粗糙磨礪之感。
“我早已打聽過了。”
周懷信依舊在馬上自吹自擂。
“這城東邊啊,想揀選個好地方埋伏,是個難事兒,但唯獨那鳴沙山,是條必經之路。咱幾個就去那兒設伏,我帶幾位好漢去埋伏,你到路當中去,等那使者來了便去攔住他們。”
還真是讓自己去送死的。
到路當中去攔人,也不弄個路障,就這么派人去騙,不就是拿劉恭的命開玩笑?
稍微有點頭腦也知道,這節度使麾下的使節,見了路邊的人是不會停的。
若是真敢上去攔,無非一刀下去人頭落地,真追責起來,那就是使節順手砍死個土匪,也沒人敢追問這件事。
只不過,劉恭面上依舊掛著順從的模樣,對周懷信說:“周兄妙計,不過某倒是想上這鳴沙山看看,這兒可確實是個埋伏人的好地方?”
“那來看便是了。”周懷信不以為然道。
他覺得劉恭只是好奇罷了。
在周懷信眼里,劉恭早已是冢中枯骨,就算待會兒僥幸活下來,周懷信也不準備留著劉恭了。
甚至,周懷信還暗中盤算著,等劉恭待會兒下來了,便催著他去路口攔使節。若是他膽敢推諉,那便借著“違抗命令”的由頭,先讓流氓們揍他一頓,耍耍威風。
劉恭沿著鳴沙山道的沙坡,一腳深一腳淺向上走去。
鳴沙山,確實是個埋伏的好地方。
兩側沙坡陡峭,又有沙柳叢作掩護,坡下望不到坡頂,就算到了坡頂,也要在茫茫的沙柳叢中,找到埋伏的人才行。
昨日夜里,他找來的傭兵,大約就在此埋伏著。
若是傭兵們守了約,那便應該在此處。
可直到劉恭走到沙坡頂上,也沒看到粟特人的影子,只有幾根不知從哪飄來的羽毛,在卷來的風沙之中輕飄,不知要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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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者劉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