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恭簡單的幾句話,立刻道明了契苾部的情況,令契苾紅蓮心中無奈,仿佛被人看穿了似的。
“別駕高見。”她抬起茶盞敬了一下。
淺嘗之后,她放下了茶盞。
看樣子是不喜歡清茶的口味。
但她又端起喝了一口。
苦澀口感順著唇齒,在身子里沁潤開來,就仿佛如今的契苾部,唯有仰人鼻息,方能求得一線生機。
可這一線生機,又能有多少呢?
“金琉璃,去取些蜜餞、牛乳來。”劉恭忽然開口。
一旁偷聽的金琉璃貓耳微顫,連忙邁著小步子,來到劉恭身邊,端上幾個小碟,與溫熱的銀壺。
劉恭拿起銀壺,將牛乳倒進契苾紅蓮的茶盞,隨后拿起一小塊蜜餞,丟入自己嘴里。
“這清茶,你倒也喝的進去。”
“中原的飲茶”
“什么中原的飲茶,本官這不是中原的飲法,乃是江南文人雅士所愛。”
看著契苾紅蓮的表情,劉恭有些戲謔。
“江南多雨水,氣淑風和,自然是喜愛清淡。反倒是你,一西域回鶻人,遷就著這飲茶法子,豈不是邯鄲學步,東施效顰?不必刻意遷就,照著自己喜愛來做便是。”
說完,劉恭將裝著蜜餞的碟子,微微向前推了些許。
看著碟中蜜餞,契苾紅蓮微怔。
她想過劉恭會坦然。
畢竟,劉恭留給她的印象,是率精騎奔襲二百里,以一破十的猛將。
但她卻未曾想到,劉恭居然如此細心。
捏起蜜餞,微微飲一口乳茶,熟悉的滋味涌來,令契苾紅蓮安心了不少,心中憂慮自然也少了。
“如今契苾部寄人籬下,能有一席之地,便已知足,不敢奢求其他。”
契苾紅蓮雖然嘴上這般說,但語氣卻柔和了不少。
朱紅罩袍下的馬軀,也略微放松了些,肩線微微舒展,看著是放下了戒備。
顯然,劉恭的表態起了作用。
劉恭將茶盞置于案上,語氣也變得鄭重了幾分。
“紅蓮此差矣,我劉恭接納契苾部,不是要你們仰人鼻息,而是要你們出工出力。”
“出工出力?”
契苾紅蓮的動作頓了一下。
“是何意味?”
她頓時聯想到了,那些為大唐帝國,死在開邊沙場上的同族。
契苾家便是如此起家的。
也正是因此,這途中有多少辛酸血淚,契苾紅蓮一清二楚,甚至比大唐人,都更清楚契苾部流了多少血。
劉恭見狀,朗聲一笑。
他倒是沒想過這個。
“紅蓮放心,某不做驅人赴死的買賣,只是某麾下并無善騎射之輩。恰好回鶻一族,皆是得天獨厚的騎射體魄,無需馴馬便能疾馳射箭,這般本事,可不是拿來當炮灰的。”
這每一句話,都是劉恭發自內心說的。
回鶻人的這個身子,不拿來當騎射部隊,實在是浪費了。
此前的戰斗,劉恭只是為了目標,暫時擱置騎射,并不是說劉恭就真的蔑視騎射。
但如韓愈所說,術業有專攻。
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
只是,契苾紅蓮眉頭緊蹙,似乎不信劉恭的想法如此簡單。
無奈之下,劉恭只得加一句。
“我這麾下也不養閑人。好歹庇護著契苾部,以血代金,充作徭役賦稅。若得我令,你部需得差遣人來,隨我作戰,我才可庇護你部。這樁買賣如何?”
“以血代金,充作徭役賦稅”
契苾紅蓮反復品味著這個詞。
半晌過后,她才露出笑容,欣然接受了這筆交易。
“那便約好了,我部繳納血稅,以求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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