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恭提起被褥邊,在金琉璃臉上胡亂擦了兩下。
金琉璃趁勢抓住被褥,捂在臉上,似是不愿讓劉恭看到。
但片刻過后,她又放下了被褥邊,轉過身來伏在劉恭身上,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連尾巴也鉆進了被窩里,貼著劉恭的小腿,水汪汪的眼眸與劉恭對視著,似是要把多年流落的委屈,全在這一刻傾瀉出來。
“郎君”
“在呢,金琉璃。”
“奴婢以為,再也不會有家了。”
說到這里,金琉璃幾乎又要哭出來,只是在劉恭的安撫下,才努力止住了翻涌的淚水。
“奴婢早就習慣了看人臉色習慣了流離失所可郎君,奴婢現在也是有家的人了奴婢是有家的人了”
劉恭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指尖順著金絲般的長發滑落,白皙光滑的后腰,仿佛璞玉一般溫潤。
這西域,還真是個吃人的地方。
給口飯吃,便可拉來一群一群的胡人。
再給人一個家,就能養成死士。
果然,這片烽火繚繞的四戰之地,真不是尋常人能待得住的地方。
劉恭甚至在想。
若有一天歸義軍覆滅了。
漢人豈不是也要變成這樣?
漢人豈不是也要變成這樣?
若是漢家江山傾覆了。
豈不是人人皆要為奴,被當作牛馬奴役,被當作豬狗驅使,最后還要如草芥般被異族殺?
不行,不能去想。
甩了甩腦袋,劉恭盡力讓自己輕松些。
“莫要著急呢,銀錢還沒到手。”劉恭對著金琉璃說,“明兒我還得去祆神廟,與那薩寶之女兒交割。對了,那小女名喚作米明照,雖是粟特人,竟起了個漢名——”
沒待劉恭把話說完,一股冰涼的感覺從劉恭后腰傳來。
金琉璃輕輕擰了一把。
她把臉緊貼在劉恭胸前,鼻尖與貓耳上下蹭著,聲音悶悶的,其中還帶著幾分軟糯嬌羞。
“郎君怎的在床上,還提別家女子呀”
劉恭拍了下腦門。
得意忘形了。
“是劉某不對。不談旁人,只陪著你。”
說完,劉恭將褥子拉起,蓋住身子。被褥掀起的風滅了蠟燭,也將夜風吹進了屋里。
次日。
劉恭幾乎睡到中午,見金琉璃已不在榻上,便出門去尋她,卻發現她早已造好了名冊,正等著劉恭。
兩人也沒多說,劉恭拿著冊子,帶到了祆神廟里。
到了祆神廟堂前,與石尼殷子打個照面,沒多久石尼殷子便去為粟特商人“溝通神意”了。
然而,米明照卻始終不出現。
劉恭靜靜坐著,直到城內鼓樓連敲三聲,大約等了半個時辰,也沒見米明照出現。
這便讓劉恭心生困惑。
睜開眼,四下張望。
祆神廟中僅有一個小仆役,正在打掃庭院;圣火室內,石尼殷子正在溝通神意,姿勢不明;除此以外,整個祆神廟內,只有后院還能聽到孩童讀書聲。
那米明照會在何處呢?
劉恭躡手躡腳,繞過祆神廟前堂,來到了后院當中。
后院相較于前堂,則更為清凈。
東西兩邊各有小廂房。只是從外觀便可看出,東廂房門庭干凈,而西廂房傳來了孩童讀書聲,劉恭猜測不是米明照的住所。
于是,劉恭徑直走到東廂房門前。
他貼著門板,輕敲了兩下。
屋里并無任何回應。
但片刻后,劉恭又仿佛能聽到幾聲壓抑的輕喘,混著羽翼抖動的沙沙聲,其中帶著難以喻的局促。
劉恭吞了口唾沫。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俯身湊近門縫處觀察,視線落到了屋內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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