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真是文官?
劉恭騎在馬背上,摩挲著懷中的銅符,望向遠方。
河西之地給人的印象,往往是連綿不斷的戈壁,還有荒無人煙的大漠。
但是在唐代,綠洲猶如散落的珍珠,遍布在整個河西。祁連山麓之下,白草覆磧的脈絡蜿蜒,將綠洲一個個串聯起來,偶有牧民的羊群散落其間。
因此河西也成了歷代馬政重地。
自南北朝以來,河西不光是商道關鍵,還設立了眾多官辦馬場,一直延續至今。
循著驛道向東走了約莫八天,前方視野中便出現了連綿的木柵欄。
那是討賴河以西的酒泉馬場。
然而隨著距離拉近,不祥之感漸漸籠罩在劉恭心頭。
柵欄并非如想象中那般嚴密整齊,馬場長工們正修修補補,待到劉恭策馬趕到,還能看到一地狼藉,還有地上殘留的暗褐色血跡。
馬場內本該嘶鳴陣陣,但此刻異常寂靜,只有偶爾幾聲微弱的馬嘶。
“官爺!”
一聲急切的喊聲從馬場傳來。
劉恭循聲望去,一名身穿窄袖胡服,高眉深目的中年漢子快步迎上,臉上滿是風霜打磨的痕跡,袖口還能看到羽毛的痕跡。
見到劉恭身穿青色圓領官袍,腰掛歸義軍銅符,他便當即跪地叩首。
“下官酒泉監牧群頭,石遮斤,懇請官爺做主!”
“哦?粟特人?”
劉恭頗有玩味的看著他。
石遮斤抬頭道:“官爺明鑒,下官祖居酒泉,三代皆以養馬為業,承蒙節度使賞識,授此群頭之職。”
說罷,石遮斤還拿出了一枚相仿的銅符,高舉過頭頂。
“此乃下官任職憑信,可驗真偽。”
看著銅符,劉恭讓阿古前去,接過銅符后,指尖摩挲而過。銅符質地與劉恭懷中的相仿,只是略顯粗糙,背面鑄有“歸義軍”三字,邊緣還嵌著肅州州府的小印,確是官制憑信。
自北朝以來,河西胡漢雜居,漢人多居住于城中,而馬政則以粟特人經營為主。
粟特人通曉胡漢雙語,又不是本地族群,故而能周旋于各族牧人之間,打理馬場諸事更為妥帖,因而得到了漢人的信任。
幾點互相印證,足以驗明石遮斤的身份。
“起身回話。”
劉恭抬了抬手。
“本官問你,馬場為何如此狼藉,血跡斑斑,是何人所為?”
“回官爺,三日前一伙龍家輕騎,約莫二十余人,于傍晚闖襲馬場。我場中戍卒奮力抵抗,可那伙輕騎馬術精絕,下手狠辣,我等著實難以抵抗,被龍家人擄掠去七十匹良馬,次日只得報官去。”
“報官后呢?”劉恭接著問道。
“刺史知曉了之后,差遣兵曹參軍王崇忠,領三十輕騎前去追擊,至今尚未有音訊。”
石遮斤說到此處,聲音已然哽咽,眼眶泛紅。
劉恭眉頭微蹙,心中有些困惑。
但沒等劉恭追問,石遮斤便自己道出了緣由。
“此批良馬,是每年定了時辰,要征到沙州敦煌去。若是沒了這批馬,延誤了軍機,石某項上人頭恐也不保!”
聞,劉恭心中已經了然。
龍家人,乃是西域一支部落,長期在綠洲之間徘徊,以游牧為生。
這支部落的源頭很有意思。
他們本是焉耆王族,以龍為姓,但在吐蕃攻破焉耆后,將他們遷至甘州、肅州,在荒野中逐漸野化,淪為流寇,往來飄忽不定。
一旁的金琉璃聽聞,尾巴如炸了毛似的,貼到了劉恭的小腿邊。
一旁的金琉璃聽聞,尾巴如炸了毛似的,貼到了劉恭的小腿邊。
而劉恭也有了個念頭。
他想看看,自己身邊的這些焉耆貓人,是否能堪大任。
“你這馬場中,除了被擄的七十匹良馬,可還有堪用的馬匹?”劉恭問道。
“還余下四十匹好馬可供騎乘。”
石遮斤抹了把淚。
“官爺可是要助下官一臂之力?”
“當然。”
劉恭點了點頭。
自己帶貓娘出發之前,厚著臉皮問張淮深討要了兵器,但鎧甲和馬匹,他確實是沒能弄來。鎧甲太過貴重,而馬匹純粹是劉恭買不起。
但眼下就有這么一個機會,劉恭必須得用上。
然而,一名軍士卻走了上來。
“官爺,聽您口音似是中原來的,您一個文官,能帶得了兵嗎?”
看著這些喂的肚皮渾圓,毛色鮮亮的高頭大馬,再看著一旁的軍士,劉恭有些困惑地側過了頭,眉頭緊蹙在了一起。
前世,劉恭便是會騎馬,能馬上開弓的。
如此挑釁的話語,讓劉恭心中驀地升起一股不滿。
“你是何意?”
“官爺您有所不知,龍家人善騎射。”
軍士說話時爬上了馬背:“兵曹參軍所率輕騎,皆是漢家好手。小人愿露一手,讓官爺知曉,追擊龍家賊寇需憑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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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真是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