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武士們
走進風沙醉酒肆的瞬間,劉恭感覺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門簾由織金罽毯縫成,繡有纏枝葡萄和忍冬紋。濃烈的酒漿香氣,混雜著西域香料的辛辣味,直沖劉恭的鼻腔。
而在酒肆正中央,紅氈鋪就的舞臺上,四個龜茲舞姬正隨著羯鼓的節奏旋身起舞。
她們身著石榴紅舞衣,發辮上綴著如火般的赤色流蘇,在胡旋舞中仿若彼岸花綻放。最惹眼的,當屬她們頭上的碩大耳朵,還有背后的蓬松白尾,如同烈火之中的冰山覆雪。
酒肆里的胡商和傭兵們看的入迷,不時拍著桌案叫好,喧鬧聲都要把屋頂給掀了。
劉恭看著這座酒肆里的人們。
不論是客人,還是酒肆里的小二,都是西域的胡人。
他們操著自己的語,坐在酒肆的各個角落中,圍成一個個小圈子。
像劉恭這樣的漢人反倒成了怪胎。
不論他走到哪,都有人盯著他身上的圓領袍,仿佛見到了鬼似的,完全沒想到漢人會來這里。
“客官……老爺,您是來吃酒的?”
一個長著貓耳的店小二跟在劉恭身邊,幾乎直不起腰,跟在劉恭身邊的時候,手里還拿著一個陶酒壺。
劉恭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指著角落里的一個桌子。
那桌客人沒有貓耳,也沒有尾巴,只是戴著手鐲的窄袖邊,能看到幾片羽翼露出。他們大多高眉深目,淺褐色的頭發打著卷,一看便知是更西邊來的。
而在他們的桌上,擺放著幾把未出鞘的彎刀,桌上的酒早已喝完,烤羊被啃得狼藉,匕首還插在骨頭縫里,粗糲的牛皮腰帶上還有沒洗凈的血痕,像是剛做完賣命的買賣。
“去給他們買壺葡萄酒,我給他們請客。”
“好嘞!”
店小二心里明白,于是立刻跑去端來一壺葡萄酒,搶在劉恭前面,來到這群亡命徒面前,將葡萄酒擺在了桌上。
“這壺酒,是這位漢人老爺送的!”店小二對著這桌客人說道。
為首的漢子臉上帶著一道疤,不再去看那些龜茲舞姬,而是上下打量劉恭,眼神里帶著傭兵特有的一絲狠戾。
其他人也停下了動作。
他們放下切肉匕首,盯著劉恭的一舉一動,仿佛隨時都準備動手。
劉恭沒理會他們的挑釁,反倒是徑直走到桌邊,拉過一張胡凳坐下,用手比了一下酒,示意讓他們喝酒。
“漢人?”疤臉漢子用生硬的漢話問道。
“沒錯,交個朋友。”劉恭答道。
說完,劉恭伸手探進懷里。
幾人的動作再次停下。
他們看著劉恭拿出一個布囊,然后從中倒出碎銀,落在桌上的叮咚聲不響,但卻比酒肆里的琵琶聲還要動聽悅耳,在昏黃的燈火下泛著冷光。
片刻后,疤臉漢子大笑了起來。
“沒有我們粟特人不做的生意,漢人,你要我們殺仇家,還是要找鏢頭?”
“殺一個人。”劉恭的眼神堅定,“明日卯時,到城外東邊埋伏著,待我騙他出城,你們來幫我殺了他,然后找個無人的地兒拋掉,這是定金。”
“可是仇家?”疤臉漢子問道。
“就是仇家,事成之后,再加一倍。”劉恭答道。
“那便也是我們的仇家。”疤臉漢子欣然遞來酒杯,“來,干了這杯酒。”
接過酒杯,劉恭低頭看一眼。
(請)
毛茸茸的武士們
金杯盛滿了血紅的酒液。
晶瑩剔透的瓊漿,與濃郁的葡萄香氣,對于西域的這些行者來說,是最甜蜜的良藥,也是一切契約的見證者。
“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