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壟斷典籍、把控文脈,已是數百年的積弊,而紙張昂貴、書籍稀缺,正是他們牢牢攥住話語權的根基。
裴知月此舉,無異于虎口拔牙。
裴知月斂了笑容,對著越帝深深拱手,語氣堅定:“不得不動。”
裴知月說完,殿內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檀香裊裊,一縷縷纏上殿頂的盤龍藻井,殿外的風聲也似被這凝滯的氣氛裹住,悄然斂了聲息。
裴知月垂著手立在原地,耐心地安靜等待著。
她一點也不著急。
她相信越帝聽得懂,也相信他心中所思,定然與自己不謀而合。
畢竟沒有哪個帝王,愿意自己的頭頂上,頂著一群盤根錯節、尾大不掉的世家。
他們盤踞朝野,壟斷資源,看似是王朝的附庸,實則是懸在帝王心頭的一把利刃。
越帝雄心萬丈,想要開創真正的盛世,又豈會容得下這般掣肘?
越帝尚在太子時期,便力主推行科舉取士,為的就是打破世家對朝堂的壟斷,為寒門子弟辟出一條晉身之路。
可這么多年過去,收效終究甚微。
究其根本,便是因為如今世間的大多書籍,都被世家牢牢握在手中,再加上紙的成本高昂,窮苦百姓別說讀書,便是連一本薄薄的冊子,也買不起。
“朕知道了。”
越帝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不輕不重,聽不出半分喜怒,既沒說應準,也沒說駁回,只淡淡吩咐,“你先著手將這些東西弄出來吧。”
“是。”裴知月應下。
她心頭開始盤算起來,造紙的原料、活字的燒制、紡織廠的選址
樁樁件件都要落到實處,下一步,該從哪里先下手才好?
正思忖間,便聽越帝又開口了:“那洛川崔家的人,不日便會進京。”
裴知月聞一愣,眼中滿是不解。
洛川崔家?那可是盤踞一方的世家大族,根深蒂固。
他們進京,與自己又有什么干系?
她這副茫然無措的模樣落入越帝眼中,他想起天幕透露的消息,她一生未嫁,孑然一身。
一念及此,越帝眼底掠過一絲促狹:“他們是來找你的。”
“啊?”裴知月這下是真的懵了。
是察覺到了什么,想提前拉攏她嗎?
不等她想明白,便聽越帝一聲冷笑:“崔家公子想與你聯姻,讓你入府為妾。”
他的朝堂上有世家的人,他自然也有眼線在這些世家里。
“”裴知月當場失語。
崔家這是想做什么?
用一個妾位將她綁在崔家的船上,好借著她的東風攀附皇權,甚至在越帝身邊安插一枚眼線?
未免也太不把越帝這位九五之尊放在眼里了!
越帝生氣的點卻不在此。
他猛地一拍桌案,龍顏震怒,聲如驚雷:“竟然敢讓朕的愛卿做妾?就算是做崔家家主,那崔河都得滾下來讓位!”
裴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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