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轅犁
皇莊門前。
“小姐!二小姐!”秋穗和秋霜兩個丫頭早就候在馬車旁,見到自家小姐出現,雀躍地喊著。
秋穗攥著帕子,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小姐,我我是不是也被后世人知道了呀?”
天幕上說的《秋穗記事》這般直白的關聯,叫她如何不多想?
裴知月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帶著幾分寵溺:“是呀,我家秋穗,也是青史留名了呢。”
“小姐”這句話戳中了秋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豆大的淚珠在眼眶里打轉,聲音哽咽著,“秋穗的一切都是小姐帶來的,秋穗會永遠效忠小姐,一輩子都陪著小姐!”
“秋霜也是。”一旁的秋霜立刻挺直了脊背。
她們兩個,都是裴知月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
那年家鄉大旱,赤地千里,顆粒無收。
她們跟著家人一路逃荒,餓殍遍野的路上,爹娘、兄弟一個個倒下,最后只剩下她們兩個弱女子,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躺在路邊的枯草堆里,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只等著閻王爺來收了自己。
就在那時,裴知月出現了。
她穿著錦裙,像個從天而降的仙子,蹲在她們身邊,遞來溫熱的米粥和干凈的水。
后來,小姐教她們讀書寫字,讓她們填飽肚子,還賜予她們新的名字。
于她們而,裴知月不僅僅是主子,能留在小姐身邊服侍,便是這世間最幸福的事。
主仆幾人在皇莊門口溫情脈脈。
裴知月笑著揉了揉兩個丫頭的頭發,轉身準備登上馬車,卻見一道身影不知從何處走了出來,擋在了馬車前。
“阿月。”姜珩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他站在那里,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裴知月,嘴唇動了動,欲又止。
只是這聲呼喚,并未換來半分善意。
無論是裴知月,還是站在一旁的裴雪晴,亦或是秋霜和秋穗,看向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不耐與厭惡。
秋霜陰陽怪氣:“喲,什么風把姜公子吹來了?姜公子之前不都是直呼我家小姐大名嗎?怎么今日倒是改了口,叫得這般親熱?”
裴知月疏離道:“姜公子,我們并不熟。”
真是陰魂不散。
裴知月在心底暗暗吐槽。
姜珩不陪在女主身邊爭寵來找她干什么?
還有他的眼神,讓她怪不適的,惡心至極。
“阿月”姜珩又喚了一聲,眼神里的情緒越發復雜。
自從天幕出現,開始一樁樁、一件件敘述著裴知月的豐功偉績,他才猛然察覺,自己或許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女子,也或許,她從來都沒有喜歡過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這里。
方才腦海里全是裴知月的身影,等他反應過來時,雙腳已經不受控制地走到了皇莊門口。
他看到了她蹲下身溫柔又包容地吃下那種臟兮兮的賤食,看到她因為那些平民紅了眼睛。
姜珩恍然明白,自己好像錯了。
可究竟錯在哪里,他又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