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融意
-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澄明如洗的碧空里,流云似被裁作了鮫綃軟緞,悠悠舒展。
今日,是越國長公主周晁然的生辰宴。
周晁然,乃當今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可她名動朝野的緣由,從不是那與生俱來的金枝玉葉之尊。
當年新帝初登大寶,內有宗室兄弟勾心斗角、外戚勢力虎視眈眈,外有羌人鐵騎叩關犯境、烽火連天,萬里江山風雨飄搖。
周晁然披堅執銳,率三千玄甲鐵騎奔赴邊疆。
沙場之上,她纓槍橫掃,斬羌族大將數十員,一路向北追襲,直逼羌族王庭腹地,硬生生打出了云州邊境十幾年的安生。
回京后,她卻褪下滿身征塵鎧甲,斂去一身殺伐銳氣,鳳冠霞帔加身,下嫁于如今的臨遠侯。
婚后琴瑟和鳴,誕下一雙兒女,郎情妾意,恩愛和睦,成了京城人人稱頌的一段佳話。
侯府深處,僻靜的漪瀾亭正被滿園春色環抱著。
亭中石桌旁,端坐著一位身著天青色蹙金繡折枝玉蘭花長裙的少女。
她青絲如瀑,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頰邊,襯得那張素凈的臉龐愈發清艷絕塵。
少女低垂著眼眸,握著一支鉛筆正在紙上寫寫畫畫,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著,似是被什么難題困住,久久未曾舒展。
“小姐,今日侯府熱熱鬧鬧的,來了許多名門貴女,您何不前去湊個熱鬧,與別家小姐們相識一二?”貼身丫鬟秋霜心疼地看著自家小姐眉宇間的倦色,想起夫人的殷殷交代,忍不住輕聲開口勸道。
裴知月聞,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終于抬起頭來。
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她輕輕捏了捏眉心:“不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這場生辰宴,看似是為大長公主賀壽,實則是替臨遠侯世子擇選世子夫人的幌子罷了。”
臨遠侯世子陸準年方二十一,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不僅風流倜儻,更是腹有詩書氣自華,不知牽動了多少名門閨秀的芳心。
是以,當京中隱隱傳出此次宴飲的真實目的后,各家小姐皆是精心打扮,有備而來,
而她呢
裴知月想到臨行前母親苦口婆心的叮囑,忍不住無奈地撇了撇嘴。
母親總嫌她性子太過沉靜,整日不是悶在府中與書冊為伴,便是往城外的莊子里跑,身邊連個知心的手帕交都沒有,活脫脫少了幾分世家小姐該有的鮮活靈動。
于是硬是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沒有,將她強拉著來了這侯府宴飲。
方才跟著母親去正廳見過大長公主,行過禮后,她便尋了個身子不適的借口,躲到這僻靜的地方,繼續琢磨著心中的難題。
秋霜聽著自家小姐的話,忍不住捂著嘴輕笑:“小姐,前兩日奴婢還聽張嬤嬤說,夫人已經開始為您相看了,也不知,將來是哪家的翩翩公子,才有福氣能配得上小姐您。”
在秋霜心里,天底下沒有哪個男子,能配得上她家小姐。
她家小姐心地善良、貌若天仙、更是才華橫溢,對她們這些下人更是體恤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