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多了,會麻煩。”廷琛垂下眼眸,不再做無關的解釋。
長久的收養經歷告訴他,他和寄養家庭并不是一個長期且可靠的關系,不然他也不會輾轉多個家庭,又一次次被婉介紹去下一個家庭。為了避免雙方的麻煩,廷琛需要的東西向來減少到最少。
既如此,沈知聿也不強求。
兩人一前一后走向車站,看著返程的路牌。
(請)
08日夜
:成為“一家人”
花花綠綠的車輛、巴士在二人面前流竄而過,忽然廷琛的目光定在同樣在對面等車的母女,沈知聿好奇地望了過去,記起來是那個給廷琛開門的女人,她牽著的應該就是她喚著“姜”的女兒。
說巧不巧,姜也注意到了他們,飛來一記白眼,難掩厭棄。
廷琛細密的睫毛微垂,極其不自然地側過臉。
沈知聿討厭別人拿一種猶如看垃圾的眼神盯著他,即使主體不是他,但捎帶著也不行。他輕慢地從鼻子哼出聲,說得響亮,“瞪什么瞪!眼睛瞪得跟霸王龍一樣,都沒我姐好看!”
瞧著姜怒紅上臉,毫不客氣地比了個中指回去。
-
沈家人這天其實兵分兩路,沈知聿和廷琛回桐城取行李,而段梅則和沈知意一道去了醫院,先到了護士臺給沈華辦了出院手續,再去藥房拿了點傷藥,最后母女一左一右扶著沈華回了家。
今天這一頓晚飯非同尋常,鋪著藍白碎花布的餐桌上多擺了一雙碗筷,沈家的人也多添了一口,廷琛略顯拘謹地坐下,悶聲地、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沈華繞著廷琛說話和夾菜,讓他就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一樣,不必拘謹。贊著廷琛懂事,成績好,還說著沈知聿房間里的床太小,要是他和沈知聿在一起定是睡不下的,所以專門請人去打了上下鐵床。
餐桌上的一番話都讓小霸王沈知聿聽得很不是滋味,家里突然住來一個人本就令他不爽,更不爽的是此人還要與他分享房間,共同生活,誰會喜歡!
沈華正在興頭上,顯然沒有多注意沈知聿的情緒,自顧自說著:“小琛,我跟段阿姨商量過了,稱呼這件事情,你要是不適應可以不著急改口,繼續叫沈叔和段姨也挺好的。”
可能說著也覺得此事太過于突兀,又直戳少年最敏感、隱私的情緒里,穩重成熟的沈華巧妙地移了話題:“小聿恰巧比你小兩天,按理說,你是他的哥哥。”
他又招呼著:“小聿,來叫廷琛哥哥,以后也要多多照顧下小琛。”
餐桌上破了個口子,忽然地沉寂。
沈華干干地笑了幾聲,又再三催促著,見沈知聿是鐵心要駁他的面子,與他唱反調。氣得一掌落下落下,碎花布上的瓷碗都跟著震了震,微弱的抖動也扣著人的心弦。
父子之間的硝煙愈演愈濃,眼看著氣氛將刀劍相向。
沈知意倏然站起來,月牙眼彎起甜美的弧度,眉目娟秀動人。
盈盈笑意,說話也是甜甜的:“我比廷琛大三歲,從今天開始,廷琛就算是我的弟弟了。”
這就是沈知意天生的性格和敏銳,察觀色,稍顯軟弱的個性使得她不會讓任何一個難堪,她就像糖化的黏合劑,哪怕是委屈自己,也會擠出一點去縫合裂縫。
偏她的模樣也長得像和事佬,清秀溫婉,談不上明艷動人,卻似山澗清泉,柔和熨帖,總能莫名消解人心的煩躁。
沈知意的緩和,讓方還是劍拔弩張的氣勢漸漸松懈。
她輕輕碰了一下廷琛面前的塑料杯,展顏一笑,溫軟無害:“弟弟好。”
廷琛也心領神會,舉杯剛碰上,嘴唇微張,唇腔里的音節剛要脫口而出。
倏然,沈知聿猛地站起來,撂下筷子,打斷了兩人,“吃飽了,走了。”
廷琛入沈家的第一頓算不上美滿,好在段梅和沈華的熱情和成熟巧妙地讓這個小插曲掩過。
飯后,沈華出門采買。而廷琛主動幫忙收拾起了碗筷,段梅借機喊著沈知意去看下小霸王的情緒,又轉而折返回廚房,和正在水槽洗碗的廷琛搶起了活:“好了,要是真讓你承包了所有的家務,外面的人不知要怎么非議我們家呢。你和知聿一樣的年紀,還是要以學習為主。”
廷琛話少,爭不過段梅,就幫著打掃。
沈知意進來的時候,沈知聿正在難得一見地寫作業,線條本上字跡潦草狂放如鬼畫符般,感知她的靠近,冷嘲熱諷道:“我都不知道老姐你這么喜歡認弟弟,見一個小鮮肉就上趕著認一個?”
“那我也沒見你平時多稀罕我這個姐姐,每次在外面遇見我都避之不及的,生怕被同學知道我是你姐。”
“你不都說了是因為同學在”沈知聿嘟囔著。
“算了,我也知道老姐你在餐桌打圓場是為了我好。但是我就是氣不過,還沒住進來,就搞得家里滿城風雨。剛一住進來,全家都繞著他轉,這也就算了,還要霸占我的房間。最過分的是,我還要喊他哥,憑什么!!!”
“因為他比你大三天。”
眼見此路不通,沈知聿又岔開了話題:“而且,老姐,你想過沒有廷琛之前轉去這么多的家庭,而且那些還都是他的親戚,結果無一例外被退回來。說明,這個廷琛肯定有問題,要么是身體隱疾,要么就是他的性格一定有很大的缺陷”
“姐,父母被他騙了也就算了。”
“你可得保持清醒的頭腦,別被他三兩語就拉進距離。”
“記住,你的弟弟只有一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