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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日夜:野狗有家了
天之驕子這四個字落地成真,如芒刺背。
廷琛身影頃刻如冰山凝滯,卷起袖子下的雙臂線條緊繃,手中捆著塑料罐的麻皮袋也被攥地滋滋作響,一同此刻他被人窺伺到的窘迫。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克制連同他的肌肉一同松弛下來,抹了把額間的汗珠,從垃圾山上跳下來,從容不迫地走到姐弟倆的身前,目光深如潭水,捉摸不透。
于是在沈知聿的視角中,廷琛此刻塑造的氛圍感頗有殺人滅口的感覺,機敏地擋在沈知意身前:“我告訴啊,動手沖我來啊,我老姐罪不至此。”
而廷琛卻視若無睹,目光越過阻擋的人影,停在沈知意的臉上:“需要嗎?”
她難以理解,指尖猶猶豫豫地指向廷琛,怔怔的,微不可查地搖搖頭。廷琛見此,笑了,“我說的是你身后的電視柜,不需要的話,就讓我拿去賣掉。”
后面沈知意經常從街坊鄰居口中聽到有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出現在垃圾山,依著撿廢品為生,說著說著都不免唏噓,這話自然而然也傳到了段梅的耳中,段梅也問過是不是廷琛,沈知意實話實說,段梅聽了后一直站窗口站著,不知不覺間一夜未睡。
第二夜,家里老舊的電話鈴忽然響了起來。
是醫院來的電話,沈華出事了
段梅聽后心急如焚,帶著姐弟就直沖到了醫院,一進門就看見沈華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被打著石膏的右腳被高高吊起。
好在,萬幸,沈華只是不小心上工的時候,摔傷了腿,聽醫生說打一個月的石膏就沒事了。
可段梅一月不見沈華再加上還沒從那痛急促的沈華受傷住院的電話中緩過神來,眼眶殷紅,擔心焦慮的淚水一落再落,終不可控制地飛撲到沈華的懷里,“你到底要嚇死個誰啊!有你這么嚇人的嗎,你要死啊”
沈華幾度鼻酸,輕撫著段華的脊背,嘴笨的他不知該如何安慰。
看得一旁的姐弟倆也跟著默默掉淚。
夫妻之間,仿佛在此時重歸就好。
一家子,完完整整。
倏然,廷琛在此時從醫院走廊打水歸來,撞破此刻溫馨安寧的氛圍。
病房內的沈家人齊齊將目光盯牢在突兀到訪的他身上。這些目光仿佛帶著審視,讓他一遍遍地無措,意識到自己存在的多余。
果然,什么都改不了了。
他早該意識到,在父母車禍此事的那一刻,他就沒有家了。
也沒有家會收養一條半路來的野狗。
“打擾了。”他不再做著無畏的期許和努力,克制著輕微的手,帶著門把手剛想退出病房外。
段梅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廷琛我想我是時候該答復你了。”
沈華害怕,握住段梅的手,“段梅”
段梅斬釘截鐵:“沈家實在養不了你。”
段梅的決定,沈知意早七七八八猜出來了,意料之中。但還是有些憐憫地將目光分給廷琛。
廷琛卻意料之外地鎮定,他咧出一個笑容,道“多謝。”
“但”段梅看向他,“沈家可以讓你住五年。”
廷琛眼眸巨震,全身的筋脈肌肉似是猶如麻繩一樣被擰緊纏繞,精密計算的大腦陷入超負荷的空白和麻木,唇腔和喉管內甚至頂不出一聲回語。
他甚至在戰栗,逐漸地,他才感覺是過大的驚喜產生的反應,就宛如被大雨淋濕到麻木的身體,忽然有了溫熱的救贖,是他難以渴求到的懷抱和救贖
廷琛不敢相信。
自己這條野狗,也能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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