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發財
“天啟元年三月,女真兵破城時,你爹、你大哥、你二哥,還有你剛過門的媳婦,都死在城里。”
袁飛平靜地道:“當時黃千戶帶著親兵跑了,把四千多軍民留在城里等死。”
“郭五,你全家死在遼陽。城破時,總兵賀世賢、尤世功倒是沒跑,可他們在城破前三日就把家眷悄悄送出了城。等真打起來,指揮混亂,城門沒來得及關死,女真騎兵直接沖了進去。”
陳伍嘴唇哆嗦,想說些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咱們都見過明軍兄弟們逃跑的樣子。見過當官的丟下百姓自己逃命。見過潰兵為了搶一條船,把同袍踹進冰河。”
袁飛望著身邊的士兵道:“難道你們不恨?現在我們扔下他們逃跑,跟那些當官的有什么區別?”
“可是……”
“可是個屁,你們現在可以跑,糧食呢?沒有糧食逃回島上也是死路一條!”
郭六還想解釋。
“是爺們就跟老子上!”
袁飛一個人沖向亂石崗,他其實心里在默默念叨著,如果還不能激起這些士兵的勇氣,他也轉身逃跑,愛誰誰。
然而,郭六默默地跟上袁飛,接著就是陳伍,還有原本負責指揮的黃胖子。
“你怎么來了?”
黃胖子呢喃道:“我不想跑了,在撫順的時候,我跑了,在渾河我也跑了,在三岔河我又跑了……現在我不想跑了……”
郭六一臉嚴肅地道:“我也不想跑了,死就死吧!”
袁飛與郭六、黃胖子等十二人,向亂石崗跑去,他們明知敵眾我寡,明明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然而,他們依舊義無反顧,向死而生。
亂石崗,石頭嶙峋,灌木叢生,這里本來并沒有路,還是袁飛等人臨時開辟的一條小路,主要是這里適合登陸,也適合藏匿漁船。
袁飛帶著十一名會射箭的弓箭手,剛剛抵達亂石崗,女真人的騎兵已經抵達松林邊緣,為首的白甲巴牙喇舉起手,并沒有繼續進攻。
這名白甲巴牙喇名叫鄂碩,是正藍旗恭喜發財
幾個有盾的士兵慌忙舉起盾牌,但盾太少,根本護不住所有人。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三個百姓中箭倒下,一個士兵大腿被射穿,慘叫著滾進海水里。
“快上筏!”
袁飛自己背上也中了一箭,但他咬著牙,把落水的士兵拉上來。
“劃,快劃!”
木筏上所有人拼命用一切東西劃水,木筏緩緩加速,遠離海岸。
鄂碩再次下令,現在百名女真騎兵攢射,好在距離更遠了,箭矢雖然更密,殺傷力反而更弱。
四名百姓和兩名士兵中箭。
鄂碩看著漸漸遠去的木筏,臉色陰沉。
跑了。
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他朝著周圍的女真士兵吼道:“都管好自己的嘴!”
“喳!”
兩個半時辰后,袁飛等人抵達雙獅島,他并沒有直接前往西碼頭,而是直接控制著龐大的木筏,駛向甲哨營地,那個凸起的微型半島。
其實早在袁飛決定打造木筏,帶著冷青山等人返回雙獅島的時候,他就計劃,利用木筏的木料,打造一個小型碼頭。
甲哨的營地實在太小了,作為東江軍雙獅島守備營的一員,沒有船,可以說是寸步難行,甲哨必須擁有自己的船,才能靈活出擊,以戰養戰,獲得糧食。
巨大的雙體木筏緩緩靠岸,甲哨營地前擠滿了衣衫襤褸的百姓和士兵,足足二三百人,他們全部伸長了脖子,望著這支得勝歸來的隊伍。
此時的甲哨士兵,昂首挺胸,他們從船上和木筏上,將一輛輛大車推到岸上,又將繳獲的物資,搬到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