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金玉當然知道這段故事,順著陳隊的話往下說:“咸豐三年,也就是公元1853年,太平軍主力圍攻南京時,就曾在儀鳳門一帶試圖采用此法。
“當時,清軍有所防備,會用‘地聽’之法——將大缸倒扣于地,派人趴在上面聽聲音——來探測城外挖掘地道的方向。
“但是,儀鳳門那段城墻是‘包山墻’,依獅子山而建,城內外的地勢落差非常大。
“這種特殊的地形和地質條件,讓‘地聽’之法效果大打折扣。太平軍很可能在當時就秘密挖掘了通往城墻下方的地道,甚至可能已經實施了爆破,只是史料記載不詳,或爆破未完全成功,城墻主體未倒,地道也被遺棄、掩埋。”
夏金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海中成形。
陳隊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現在初步判斷,就在你們去年修繕的那段城墻正下方,極有可能就存在著一條當年太平軍挖掘、但未被完全發現或妥善處理的古地道。而這次的犯罪分子,很可能就是田浩供出的那個‘destroyer’組織或其同伙,他們不知道通過什么途徑,竟然找到了這條被歷史塵埃掩埋的古老地道,并且利用了它!”
他看向夏金玉,眼中充滿了后怕和憤怒:“他們避開了你們地面上所有現代化的監控和監測系統,直接潛入到城墻根基之下的地道里,在那里進行了爆破作業!
“就在幾分鐘前,引爆了炸藥。baozha沖擊波直接作用于城墻最脆弱的地基和根部,導致上方十米墻體發生結構性垮塌!”
利用一百多年前的戰爭遺跡,來破壞今日的文化遺產。
這種陰毒的手段,反常的思維,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夏金玉渾身發冷,憤怒、痛心,和巨大的挫敗感,霎時攫住了她。
她想過,對方可能會用更隱蔽的化學腐蝕,會利用游客掩護進行物理破壞,甚至想過高科技手段干擾……
但她萬萬沒想到,敵人竟然會從歷史深處,搬出如此“古老”而又“有效”的武器。
儀鳳門……
那是她和周老師不久前還對西安的衛建國熱情邀請,希望能去參觀取經的復建成功案例啊。
復建的儀鳳門還在,但不遠處的那段城墻,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和期望,是南京城墻保護成果的一個展示窗口。
如今,卻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慘烈和羞辱性的方式被摧毀。
“他們怎么找到的地道?那條地道的位置,連我們中心最詳細的勘測資料里都沒完全標注……”
陳隊搖搖頭,面色凝重:“這正是問題的關鍵。對方顯然做了極其充分的功課,掌握了我們可能都忽略的歷史細節和地理信息。這不是普通的文物盜竊或破壞,這是有預謀、有組織、有專業支持的蓄意襲擊。田浩交代的‘destroyer’組織,其危害性遠超我們之前的想象。”
看著夏金玉蒼白的臉和緊握的拳頭,他把語氣放緩了一些:“夏老師,荊州這邊的情況我們會繼續深挖,田浩我也會再審,看能不能挖出更多關于地道和這次baozha的線索。但你現在……”
夏金玉抬起頭,眼眶發紅,但眼神卻堅定得很,灼灼地燃燒著火焰般的光芒。
“陳隊,王主任,謝謝你們。我現在,歸心似箭。我要立刻回南京。”
那里有她守護的城墻,有她并肩作戰的同事,有她傾注了無數心血的項目,此刻正遭受重創。
王啟芳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回去吧,這邊有我們。路上小心,保持聯系。”
陳隊也點頭:“我們會把荊州這邊所有相關材料和線索,第一時間同步給南京警方和你們中心。夏老師,多保重,回去后,恐怕有一場硬仗要打。”
夏金玉不再多,匆匆向兩人點頭致意,轉身大步離開。
福建,汀州。
空氣濕潤微涼,細雨如絲,將青石板路浸潤得油亮可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