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致遠主動說起部門里給出的暫行方案:“從我們實驗室的檢測數據來看,成都城墻酥化的核心原因呢……第一是氣候壓力,常年高濕度加上降雨頻繁,水分持續侵入墻體,帶動鹽分遷移結晶。
“二呢,鹽分來源復雜,除了大氣沉降,歷史地層和地下水也有一些鹽堿,這些可溶鹽在磚體內反復溶解、結晶,破壞了微觀結構。
“第三呢,修復材料匹配難度大。要想找到物理強度、孔隙結構、水汽滲透性都能與原磚和歷史灰漿能匹配的替補材料,還是個技術瓶頸。但是,我們又不能用水泥或高強度現代材料去覆蓋、灌漿。
“所以呢,我們想先給城墻做一下體檢,無損檢測、微取樣,摸清酥化成因的定量數據。跟到起,我們再選代表性病害區域做小面積試驗,驗證加固材料和補砌工藝的長期兼容性。”
聽完馮致遠的看法,周明遠沉吟道:“嗯,方案很穩妥,如果用了水泥這類材料,可能會形成“硬殼”,阻隔水汽揮發,反而把鹽和水鎖在內部,加速深層破壞。”
“就是說——”
“我想一下,方案還可以再完善一點。馮主任,你看,這里平時可以登臨,又在小區里面。我建議,還要治水。”
“治水?”
“對頭,要改善頂部排水和墻基防潮。”
“哦,曉得了。還有沒得啊?”
“我看,這邊沒安裝用傳感器,我覺得還是應該安裝這種系統,實時跟蹤溫濕度、鹽分、表面風化速率,實現預警和定期評估。
“要得,要得,建立常態化監測體系,”馮致遠忙不迭點頭,“只有把環境控制、精細修復和長期監測結合起來,才能實現可持續的保護。”
站在府南河邊,望著對岸的現代高樓,再回看身邊沉默的古墻,馮致遠感慨道:“比較一下,當年這城墻圍起來的內城,和現在的大成都,大小之別,真是天壤之別。
“這幾千年吶,城墻曾經是邊界,是防御,是身份的象征。現在,它的物理防御功能早已消失,但它成了歷史的坐標,文化的記憶,城市的特色……”
周明遠和夏金玉一路看,一路聽,不時交流著看法。
他們對成都的城墻遺產并不熟悉,此行的主要目的也并非深入評估其保護狀況,而是希望通過實地觀察和交流,拓寬視野,了解不同城市在面對類似遺產時的不同智慧。
“馮主任,感謝您的詳細講解,”周明遠直視馮致遠,目光誠摯,“成都的模式也帶給我們很多啟發。尤其是將重要遺址融入現代社區、成為公共空間一部分的做法,平衡了保護與利用,很值得借鑒。你們面對的‘碎片化’遺產保護、與城市更新緊密結合的挑戰,可能代表了未來很多歷史城市都會遇到的問題。”
夏金玉也點頭稱許:“對,周老師說得好。而且,每個城市的城墻都有其獨特的地理、歷史和材質背景。南京城墻是依山傍水的雄城,西安城墻用的是方正嚴整的包磚,成都則是濱水而筑的條石與磚混砌……保護方法和技術細節肯定要因地制宜。你們在石材保護、遺址與社區關系處理方面的經驗,對我們很有參考價值。”
聽得這番話,馮志遠心中樂開了花,咧嘴笑:“哪里哪里!我們才要向你們這些大戶學習!哎呀,當年要是保護得再好些,我們也加入聯合申遺了。硬是的……不說了,不說了,活在當下,面向未來哈——十二點了,要……走,中午再帶你們吃點硬菜。下午我們再接到聊!”
上車時,夏金玉不禁暗想:成都雖未參加聯合申遺,但成都城墻仍是中國城墻保護圖景中的一塊拼圖,同樣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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