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涼書屋”主題書店。
城樓登城口,有一處防空洞,后來被改為書店。
書店不大,卻頗有意趣,主營歷史、建筑、考古、藝術類書籍,也兼售與各地城墻相關的文創,成了文保愛好者的一個小聚點。
在書店一個角落里,有一個上鎖的書柜,收羅著江淮月和江寧,從各種渠道找到的、可能與一些與江氏傳拓有關的零星資料、復印文獻和筆記。
這天下午,老板江淮月正整理一批之前收來的舊書。
她戴著手套,仔細清理。
當翻到一本封面脫落、內頁泛黃的《西方建筑史》時,從書頁深處,滑落出一張單獨對折的、顏色更暗黃的毛邊紙。
江淮月心下一動,小心拾起展開。
紙張薄脆,是典型的舊手工紙,邊緣已有蟲蛀。
上面用蠅頭小楷豎排書寫,墨色古舊,并非抄本正文的筆跡,倒像是更早的夾頁或批注。內容不全,前面缺損,能看到的是后半段:
“……其人性沉靜,手極巧,初習陶埴,為官窯甲首,磚銘‘紹恩’者即出其督造。后不知何故,專意于拓事。凡古碑殘碣、磚瓦銘文,經其手拓,墨色湛然,字口鋒棱盡顯,纖毫畢現,迥出時流,人稱‘江拓’。嘗:‘磚石有形而易泐,拓墨無形或可傳。’晚年蹤跡飄忽,所拓散佚,唯其法度隱約傳于后嗣。惜哉!”
文字至此而止。
沒有署名,沒有年代。
但“磚銘‘紹恩’者即出其督造”“人稱‘江拓’”這兩句,頓時擊中了江淮月。
她強壓住劇烈心跳,又反復看了幾遍。
一直以來,江家人都在尋找的“江氏傳拓始祖”的證據,竟然以這種方式出現了?
她立刻打電話給江寧。
江寧正在睡午覺,打著呵欠,聞訊立刻趕了過來。
姐弟倆在書店后間的小桌前,對著臺燈下那張脆弱的紙頁,細心研究著。
“就是它!姐,這很可能就是我們在找的直接證據!”江寧的聲音有些發顫,“‘磚銘紹恩者即出其督造’,這指向性太明確了。‘江拓’這個稱號,也符合當時以技藝稱人的習慣。這段話,很可能出自某個地方金石志、匠作錄或者文人筆記,專門記載有特殊技藝的匠人!”
但興奮過后,問題接踵而至。
江淮月已經問過老書商,書商只說這批書,是他多年來從各地處理舊藏的渠道收來,無從知曉,只含糊提了句“可能有些是早先從各地方志館、文史館流散出來的復本或淘汰品”。
若不知這本書是從哪里流出的,又怎么能找到這頁古籍的出處?
“方志館……”江寧眉頭緊鎖。
片刻后,他分析道:“范圍太大了。紹恩公是湖北窯籍,但活動范圍可能很廣。這段記載可能出現在湖北的府縣志,也可能出現在他后來學習或從事傳拓的地方,甚至可能出現在南京。永華公遷居南京,我們才在這里定居下來。”
天色漸暮。
姐弟倆根據紙張、墨色、筆跡風格推斷年代,覺得這頁古籍不晚于清中期,但其他的信息,很難獲得。
正當兩人對著這確鑿卻又無根的線索犯愁時,江寧的手機響了。
是夏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