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拓技藝傳承千年,我們比任何人都懂得尊重歷史,”江寧的聲音緩和下來,卻字字有力,“夏組長,與其在這里妄加揣測,不如想想,你們的保護工作,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咳咳……不了了之,算怎么回事?”
說這話時,他臉上浮出一絲譏誚之色,夏金玉心中微微慍怒,但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既如此,那就……從善如流吧。
出了問題,刀刃向內。是這么個道理,但她還是要辯兩句的。
“其實,并不是不了了之,”夏金玉辭頗為謹慎,“相關人員被記過,城墻磚善后的事也做了。當然,這些事都沒對公眾說明。當時,市里在開博覽會……”
“明白,明白,怕影響不好嘛。我懂。”他似笑非笑,譏誚之色也未褪去。
夏金玉覺得,這天聊不下去了。
閑聊數句后,夏金玉飲完最后一口茶,打算起身告辭。
江寧卻喚住她,說要加她微信。
夏金玉沒理由推卻,臨別前瞥見江寧挎的帆布包上,有個好看的logo,以城墻為底,上有“清涼書屋”四字。
從清泉茶館出來,夏金玉騎著共享單車,來到地鐵站。
上了地鐵,沒過幾分鐘,整個人便被困意席卷。想著還有十幾站,也不需要轉車,夏金玉索性閉上眼,打起盹來。
昨晚睡得晚,上午還去騎行當“偵探”,現在真是身心俱疲。
半小時后,報站聲刺入耳膜。
夏金玉勉力撐開沉重的眼皮,下意識摸向額頭,頓時被自己嚇了一跳。
很燙,至少比先前被江寧譏諷時燙得多。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夏金玉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她忖了忖,給上級領導發了請假消息。
回家的路仿佛被拉得無限長。
退燒藥的苦味在舌尖化開,夏金玉把自己裹進被窩。
母親金珊珊輕手輕腳地熬了粥,卻體貼地沒有打擾她。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再睜眼時,暮色已染透了窗扉。
推開房門,夏金玉走到廚房外,只覺飯菜的香氣立刻纏了上來。
“媽,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她啞著嗓子問。
“我不知道啊,”金珊珊頭也不抬地翻炒著鍋里的青菜,“你爸說快到家了,我這才——”
“好吧,又是我自作多情。”夏金玉撇撇嘴。
老媽的同事,平日里總開玩笑說,老夏老金是真愛,女兒只是個意外。
當然,這話半分真九分假——從小到大,她可是被這對“膩歪”的父母寵得沒邊兒的主。
(1)歹怪,“碰巧”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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