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不,這一世絕不能再那樣!
這一世,他本就想要補償她。
她現在懷著他的孩子,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珍寶,哪怕是一絲一毫的風險,他都不允許存在。
不是自己說要守著她嗎,剛才怎么就睡著了?
怎么就沒醒著等她回來?
要是沒睡著,就能親自護著她去了。
他在心里暗罵自己思慮不周,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
他剛想讓宮女進去看看,眼角的余光就瞥見兩個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我扶著琴姑姑的手,一步步慢慢走著,遠遠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在茅房門口焦躁地踱步。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卻略顯僵硬的輪廓,他身上那件象征著身份的龍袍在夜色中泛著暗啞的光澤,卻絲毫掩蓋不住他此刻的慌亂。
走到近前,我正好對上他轉過來的目光。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還殘留著未散去的驚惶,像是迷路的孩子找到了方向,又帶著失而復得的慶幸,復雜得讓我有些看不懂。
不就是去個茅房,又不遠,至于嗎?
再說了,又不是沒有人陪著。
另外,懷著個崽子,用時長一點不也很正常嗎?
真是搞不懂他。
“舒兒?”他快步迎了上來,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檢查我是否有哪里受傷,“可是身子不舒服?”
我有說我不舒服嗎?
天天覺得我出事,我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嗎?
就不能想我點好嗎?
我搖了搖頭,有些不耐煩地避開他過于灼熱的目光,低聲道:“不方便。”
懷孕的女人,去茅房本就比常人麻煩些,尤其是到了我這個月份,諸多不便。
實在沒耐心跟他細說。
“有何不方便的?”他緊擰著眉心,眸底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他向前走了幾步,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只是隔著幾步的距離地看著我,生怕自己靠得太近惹我不快:“你現在身懷六甲,朕必須確保你和皇嗣的安全。”
怎么,皇宮的大內侍衛,是稻草人嗎?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卻又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心里那點因他過度緊張而起的無奈,忽然就變得更加無奈,又有些復雜。
我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舒兒……”他見我一直不說話,臉上的焦躁更甚,卻又極力壓抑著,聲音放得更柔了些,像是怕嚇到我,“可是還在難受?”
哪個家伙告訴你我難受的?
拖出去打屁股。
我心里的無奈成倍地增長。
“沒有。”我再次搖頭,聲音依舊淡淡的。
其實并沒有什么特別的難受,只是被他這么一折騰,心里有些亂糟糟的,還很煩。
聽到我的回答,他像是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那就好。”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若有不適千萬不要瞞著朕。”
有不適和你說有什么用。
你又不是御醫。
再說了,就算和你說了,你不也只會喊“御醫,快傳御醫”嗎?
然后稍有不慎,你又要來一句“若是舒兒怎么怎么樣,朕要你們全部陪葬”。
要是真不舒服,還不如我自己直接叫御醫,不用聽你無能狂怒,還節約時間。
我實在沒什么話想跟他說,但還是給這位九五之尊點面子,敷衍地“嗯”了一聲。
他看我不愿多,也不好再追問,只是沉默地跟在我身邊,陪著我往寢殿走。
廊下的燈籠將我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他的影子高大而寬闊,幾乎將我的影子完全籠罩。
回到寢殿,暖意重新包裹了過來。
他讓人奉上熱茶,又親自接過宮女手里的披風,想給我披上,見我沒什么反應,才訕訕地收回手,放在身側。
沉默在空氣中彌漫,有些凝滯。
他似乎想找點什么話題,目光在殿內轉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盤糕點上,開口道:“舒兒,那么晚了,懷著皇嗣辛苦,用些夜宵吧?”
他將糕點遞給我,可我實在不想吃這甜膩膩的東西。
見狀,他也不氣餒,繼續獻殷勤:“糕點甜膩,那用點清淡的食物吧?”
說著,也不等我點頭,直接吩咐宮女,“把小廚房一直溫著的飯菜端上來。”
很快,幾碟精致的菜肴被端了上來,都是我平日里吃得比較多的。
翠綠的青菜,鮮嫩的肉羹,還有一碗看起來就很滋補但我覺得油膩膩的湯。
香氣裊裊,鉆入鼻腔,按理說應該會有食欲,可我卻只覺得有些反胃。
“不想吃。”我搖了搖頭,往榻上坐了坐,靠在軟枕上,覺得渾身都提不起力氣。
孕期的反應時好時壞,這會兒就覺得胃里沉甸甸的,什么都咽不下去。
他卻不依不饒,走到桌邊,拿起一雙干凈的筷子,親自夾起一筷子翠綠的青菜,然后走到我面前,微微彎腰,將菜遞到我嘴邊。
他的動作帶著一絲笨拙,卻又異常認真。
“多少還是要吃一些的。”
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些許誘哄的意味。
那雙總是帶著銳利和威嚴的眼眸,此刻也盛滿了溫柔,像是怕嚇走什么容易受驚的小獸,“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皇嗣也需要營養。”
我看著他遞到嘴邊的菜,又看了看他眼底的堅持和擔憂,心里那道冰封的墻,似乎有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可前世的記憶如同鬼魅般浮現,提醒著我不能再重蹈覆轍。
我別開臉,沒有張嘴。
他夾著菜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幾分,訕訕地收回手。
“舒兒不想吃,就先撤下去吧。”
他無奈地讓宮女再將這一桌子食物撤了下去。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這份孕期的敏感和疏離,會將我們之間的關系推向何方。
沉默中,我只覺得腹中的小家伙又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抗議著這場僵持。_c